林云夕面露诧异之色:“陈兄何出此言?在下明明还未来得及嘲讽。”
他微微一笑,火力全开:“依陈兄此言,此长袍却非贵府他人所作,而是入京后新购得的?”
陈彻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林云夕面上诧异之色愈深:“这我可不懂了,陈兄口口声声言道商贾低贱,怎么这衣饰还要用银钱,从低贱的商户手中购得?陈兄如此高贵不凡,实该让贵府众人从养蚕种桑开始,抽丝织布裁衣才是啊。”
在座的众书生齐齐哑然。
身后的夏天低咳两声,一口酒呛在了喉咙里,柱后的郭达和丁现对视一眼,险些笑出声来。
陈彻的脸一阵红一阵青,显是被气的不轻。
林云夕皱眉紧皱,视线在他腰间的荷包和挂件上转了两圈:“陈兄这荷包和挂饰皆是不俗,想来也不会是从低贱的商户手中购得。啊,贵府上人人居然有如此好手艺,这玉石的做工雕琢实在不凡。”
陈彻铁青着脸不开口,同桌的见林云夕咄咄逼人,言辞间竟逼的陈彻无言以对,当即接过话来:“小公子的话好没道理,这分明是两码子事,怎得平白无故地搅在一起?”
林云夕万没料到陈彻看着是个王者,战斗力居然如此低下。
他心下正老大没意思,见对手又冒出一个,顿时精神一振:“咦?我的话怎么没道理了?你们方才不是口口声声说商户低贱,不耻与之为伍吗?这商贾既然低贱,商户贩卖的东西自然也低贱了,低贱之物怎可沾身?若是污了各位清高尊贵的书生气概那可如何是好?”
眼见着这出头的书生被他挤兑的脸红脖子粗,林云夕继续叭叭:“诸位既然清高,干脆清高到底好了。衣衫服饰什么的,在家扯匹布自己做就行。只要众位不去照顾商户的生意,商户没了人光顾,岂不早晚都要饿死?也省得这些商户贩卖的低贱物品,污了各位高贵的身子。这岂不是一举两得,各得其所?”
众位书生齐齐愕然。
夏天已经端不住面上的神色,唇角不住地抽动。郭达和丁现已经低头闷笑,连一旁看热闹的店小二也忍俊不禁,捂着嘴巴直乐。
林云夕短暂地歇息一会,咕嘟咕嘟灌下半杯茶水。
那小二也是个妙人,在一旁看戏看的热闹,见状忙不迭地给他满上,又不知从哪里给他端来两盘点心。
隔壁桌的书生明显是被这篇歪理给带偏了,一时之间竟然无人出言反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把目光投在了为首的欧阳理身上。
欧阳理沉吟片刻站起身来,面上的笑意竟是半点不变:“小公子果真伶牙俐齿,言辞着实锋锐。但正如赵兄所说,这原不是一件事,小公子莫要搅合在一起混说的好。”
林云夕眼皮一挑:喔,这欧阳理脑袋转的倒是挺快,看出自己是在胡搅蛮缠扯歪理了。
但他扯歪理扯的很是开心:“我哪一句说错了?阁下衣着服饰不俗,难道样样都是府上所做?远的不提,诸位千里迢迢赴京赶考,难不成都是在京中颇有人脉投亲靠友,无一人入住客栈么?那客栈的老板难道就不是商户了?喔,是了,这饮醉居的老板可也是商户,欧阳兄,陈兄,还有那位赵兄……以及在座的各位,快快把碗筷杯盏放下,免得这些商户的低贱玩意儿污了各位高贵的身体……咦,你笑什么?”
林云夕脑袋一偏,望向笑得坐不直身体的夏天一行人,恍然大悟:“啊,夏兄是在笑这些人吗?那确实是该笑,民间有话说的好,端起碗吃饭,搁下碗骂娘,诸位如此做派,又跟搁下碗骂娘有甚区别?”
林云夕此言一出,众书生顿时勃然大怒,十成人竟有九成人站了起来,啪嗒砰砰乒乓之声不绝,筷子和酒杯和桌面的碰触不绝于耳。
一旁看戏的小二吓的不轻,忙不迭地奔过来在两波人之间虚虚地拦了拦,点头哈腰地赔笑:“各位爷们喝酒谈心,一时言语不当也是有的,君子……君子动口不动手!各位切莫如此,切莫如此……”
两个小二一左一右地在林云夕桌前虚拦,生怕这群暴怒之下的读书人动起手来,连墨染都已动作迅捷地移动到林云夕身后,准备随时出手拦住。
林云夕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还以为这群书生暴怒之下要群起而攻他,见墨染已飞身闪到自己身后,才略略放心了些,下巴扬的高高的继续气人:“怎么,我说错了?”
众位书生虽然被这几通话险些气个半死,但起码的理智还是有的,还不至于大庭广众之下群殴动手,而且对方又是个身形瘦削,年岁尚幼的少年。
君子动口不动手,众人眼神交流片刻,为首的欧阳理略一抬手,众书生慢慢坐了下来。
欧阳理眸光一闪,笑着摇了摇头:“咱们原只是各抒己见,随意讨论,小公子又何必如此言辞锋利,咄咄逼人?公子与我辈不是一路人,话不投机原是寻常,这倒也没什么。不过在下有一事不解,公子聪慧伶俐,不知可否为愚兄略作解惑?”
林云夕见他唇角微微勾起,眸中闪过异光,知道这人准没安什么好心:“欧阳兄有何事不解,还请但说无妨。”
夏天知道欧阳理心机颇深,林云夕虽然牙尖嘴利始终占在上风,但到底年岁尚幼,怕是涉世未深,不识人心险恶,当即就急急地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可随意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