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小路上也开着几丛粉紫色的马兜铃,花期正盛,余多冒失嗅花的样子仿佛在男人眼中再次浮现。
少顷,挣扎从玄鉴眼中消失,只留下无尽的沉静,白袍青年断然沿着脚下的小路折返回去。
心口仿佛有一丝牵绊断裂,他刻意不去想余多真的遇到危险的可能。
不会的,雨丹子的目标是槐花妖,他不可能出现在齐砚的院子里……一定不会的。
纷飞的白色袍角在空中荡起层层白色浪花,远空辽阔。
玄鉴将速度提至极致,衣袍与气流剧烈摩擦,破空之声凌厉如唳,身影转瞬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风声在耳畔呼啸不止,沿途草木被强劲的气流扫得纷纷倒伏。他心神紧绷,周身灵力暗自运转,明明不断说服自己不必忧心,可心底那抹隐隐的不安,却如同藤蔓般肆意蔓延。
槐花树下,齐家仆役往来奔走,慌乱地将一支支火把、一桶桶燃油接连朝着树干抛掷。火油泼洒在虬曲的枝干上,遇火瞬间腾起滚滚烈焰,赤红火舌顺着枝桠疯狂窜动,浓密的花叶转瞬便被火海吞噬。浓烟裹挟着焦糊味冲天而起,正是先前玄鉴远远望见的那片黑雾。
老槐树身躯剧烈震颤,枝干簌簌发抖,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妖异声响传出。仆役们心下惊惧,不敢上前半步,只远远伫立,手中紧攥着剩余的火把,满眼惶恐地望着被烈焰包裹的古树。
玄鉴呼吸微促,望着火树缓缓松了口气。在齐府凡人眼中,这古树分明正被烈火焚烧,可落入他神目之中,景象全然不同。想来是齐砚此番并未旧疾发作,镜玉花也无需再耗损自身修为,为他维系性命的缘故。
她也有余力造出这番幻境。
远处四角亭子里坐着位雍容的妇人,旁侧紫檀木椅上铺着一层凉垫,中央的空地上放着冰鉴,里面冰着几颗红澄澄的荔枝。
齐夫人没有往浓烟生发的地方瞥去一眼,只淡淡吩咐道:“这树长的太大了。”
身旁的秋风手一抖,应声道:“是,是太大了,该烧。”
这是不想要下人乱传的意思。
镜玉花毕竟只是小妖,树上只燃着火,枯焦的黑木却连半分想要落下的迹象都没有。
时间久了,肯定会被看出来。
玄鉴只是一瞬就下定了决心,为今之计,只能耗费神力将这老槐树连根拔走,稳妥的法子有,可他不能再耗时间了。
了了环视一圈,他早已发现道士不在这里,再想起正厅里,齐母答应的那样爽快,原来是因为她本就没将雨丹子生擒妖怪的话放在心上。
从一开始,她就打算将妖直接杀了。
所以放火烧树是齐母的主意,那齐砚那边…玄鉴不敢多想。
祭出佩剑,使出全力,玄鉴的黑发随着力量的波动随风飘逸,在树根离地的瞬间,半束在头顶的玉簪颤抖着骤然破碎。
漫天黑发盖住了青年白玉似的脸,光洁的脸上隐约闪过几丝急切。
心口有些发慌,神君索性关闭五感,将内心的情绪全数锁住,只一边维持着幻境,一边将大槐树挪到了装着玄真的乾坤袋里。
甚至来不及将两只妖放出来,玄鉴一道神力挥出,天空瞬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间,紫电雷光将幻境劈碎。
“火”被打散,原本槐树在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深坑。
齐府下人早在雷电劈来时就躲进了长廊里,亭子里的妇人听见了雷鸣,手中茶盏一时不稳,整个碎在了地上。
瓷器易碎,秋风叫了粗使丫头收拾,上来的丫头脸稚嫩,手上也不麻利,因为慌乱,被锋利的切面割开了手
皮肉被割破,细窄的伤口立刻渗出血珠,转瞬汇成细流,沿着手背滑落。她慌得手足无措,下意识想去擦拭,反倒蹭得血迹愈发斑驳,疼得指尖微微发颤,怯生生地垂着头。
秋风下意识看了一眼夫人,急声斥道:“还不快些收拾了下去!”
齐夫人抬手扶了扶鬓角,声音带着些风雨散去的松懈:“行了,别为难她。”
亭外海棠零落,槐树没了,齐府没有妖,齐夫人看着远处厚厚的黑云,朱红嘴角勾出笑。
凛冽长风迎面扑来,将玄鉴来不及束起的墨丝吹得肆意翻飞。他脚步不停,向着齐砚的院落急赶,掌心长剑隐隐震颤,低鸣不止。
黑水似的眸子盯着前路,他竭力忍住心头的不安,丹田因短时间内过度透支神力,此刻正传来一阵阵钝重的隐痛,丝丝缕缕的酸涩顺着经脉蔓延周身,每一次运转神力,都牵扯着内里酸胀发疼。
可他不能停,余多只是一个凡人……
他脚下步速再提,衣袂猎猎翻飞,周身翻涌的神力压着丹田的剧痛,每一步踏在地面都似带起隐隐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