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双手握紧,将平片的塑料袋子死死地抓住,目光如炬,身子微颤地看向方子业。“我刚去了一趟行政楼处理私事,不好意思啊。”方子业解释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方子业说。
方子业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片子都一一回纳入平片袋子。
“但您应该知道,我是创伤外科的医生,我从来没有搞过骨肿瘤。”
“方医生,我们是覃老师介绍过来的。”
“是一个很棘手的骨肿瘤患者,杜英山教授还有宁海清教授都看过了。”
中年男子知道方子业的名字,便知道没找错人:“覃老师是言初的母亲,和我老婆是老乡,不知道您还记得不?”
现在她这样的情况,要么是已经转移了,要么就是全身多,即便是现在切除之后,可能还会长起来。
“刘老师,那你们先忙,我回一下就过来。”方子业转身又离开了手术间。
语气诚恳、‘低声下气’地念叨:“方医生,你是覃老师推荐的医生,技术肯定非常好,您等会儿帮我女儿看看,细细地诊断一下。”
方子业肯定不记得覃老师,但是对言初小朋友还是记忆比较深刻的。
“你先不上台吧,科室里有人找你,而且这件事只有你亲自才可以解决掉。”
轮椅上坐着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女孩,看样子也就是七八岁左右,捆着小辫子,此刻笑嘻嘻地喂自己母亲吃着甜筒。
他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好好地自我心理疏导一番,甚至有时候还要求助于心理科的老师……
方子业没有孩子,无法完全理解父母对儿女的爱。
“你或许找了全世界的医生看,给你的答复也都差不多。”
中年男子鬓白的头下,眼角挤出来了一滴泪。
只是,这夫妻两人得一个孩子不容易。
其实方子业想说,以你女儿这样的情况,与其让她做这么多地方的手术,不如让她好好地安度余生吧。
方子业先对小女孩摇了摇头,紧接着伸手阻拦了对方的动作,道:“大哥,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你方便跟我去一下我的办公室么?”
方子业只是做了一个诊断,他‘得到’的是一个将死的女儿以及‘孤寂’、痛苦的家庭。
“名声、成就感,我也想要啊?”
这是一个事实,方子业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并不是诅咒,这是经过统计学现的规律。
这回方子业是走外科楼上的手术室,从更衣室门口取了一双蓝色胶质拖鞋,一套绿色的洗手衣,无菌外科口罩和一次性外科帽装备整齐。
麻绳专挑细处断,老天专挑苦命人。
方子业摇头:“哥,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技术壁垒。”
“我们可以不用考虑费用的问题,我可以借到很多钱。”
方子业知道兴许对方是觉得自己太过年轻,便开口说:“请问您们是?”
院长亲自找一個人,要么就是pua,要么就是谈什么法不传六耳的升职加薪之事。
母亲强颜欢笑,只有眉目间暗含神伤。
骨肿瘤科有四个正高,病区行政主任杜英山,经验丰富,技术精湛。
有人来求诊,放着科室里的教授都不去追询,反而希望自己给他看病,方子业能不开心么?
有自己的病源,这是一种夸奖,是病友对方子业技术的认可,并且口口相传,才慕名而来。
方子业再一次看向中年男子,是实实在在地理解了他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