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州,州府之上。
不知何时,苍穹已不復旧日模样。
浓稠如墨的魔气自天际倾压而下,將整片天幕吞噬得乾乾净净。
遮天蔽日。
莫说仰望星河,便是抬头看清十丈之上的楼阁飞檐,都已成奢望。
州府大街之上,惨叫声、怒吼声、兵刃交击声交织成一片修罗场般的嘈杂。
然而最令人胆寒的,並非魔气本身——
而是那些守城修士,正在互相残杀。
“杀——!”
一声嘶哑到几乎破音的暴吼从东城门处炸开。
那是一名天仙之境的守卫將领,身披玄铁战甲,此刻那战甲上沾满了鲜血,却分不清哪一滴是敌人的,哪一滴是袍泽的。
他双眼通红,瞳孔之中再无半分属於人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血色薄膜,认不出对面的人。
“杀!杀杀!!杀!!”
仙元在经脉中疯狂暴走,完全不计后果地催动。
那將领右手紧握一柄制式仙刀,刀身上灵纹明灭不定,被强行灌注了远超极限的仙元后,一刀。
没有任何招式,没有任何章法,纯粹是野兽般的扑杀。
那仙刀裹挟著凛冽的刀气,精准地——残忍地——刺入了对面那名守卫的胸膛。
“噗——”
鲜血喷洒而出,在昏暗的魔气笼罩下,那一蓬血雾显出一种妖异的艷丽,像是暗夜中骤然绽放的红莲。
被刺中的守卫身体猛地一僵。
胸口的鎧甲碎裂,仙刀贯穿了肺腑,刀尖从后背透出。以天仙之境的修为,这一击足以令任何同阶修士当场陨落。
只是,他並没有倒下。
或者说,他的身体已经不该站起来了,但那双同样通红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一个字。
杀。
被魔气裹挟的修士,感受不到疼痛,感受不到恐惧,甚至感受不到自己正在死去。
他们只剩下一个本能,最原始的衝动杀戮。
那守卫垂下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刀——没有表情,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痛苦。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手中还握著自己的兵器,一柄磨损严重的长剑。
剑身上沾著不知多少人的血,此刻又添上了自己的。
然后,他向前踏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