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心里一惊,却不能不答:“正是”
“圣旨上是如何说的?”
包拯犹豫了一下:“赐林芷伊与耶律楚枫为妃,以结秦晋之好。望其入辽之后,谨守妇德,辅助王爷,增进两国情谊,保边境之安宁,促邦交之稳固。自此,宋辽亲善,同享太平!…”
“林芷伊身为辽国王妃,竟做出私逃外奔之事,不仅辱没我耶律氏清誉,损我大辽皇室颜面!更是轻慢我大辽,罔顾两国邦交,伤了两国和气!请问包大人,此等行径,算不算抗旨呢?!”
包拯面上一沉,公孙策握笔的手抖了一下,展昭轻轻握了握巨阙。
耶律重光并不是不想攀咬展昭,可若说林芷伊私逃是为了展昭,虽说他心知肚明,可却拿不出实证。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要林芷伊死,所以他决定舍去枝节,一击必中!
“庞太师,你说呢?”耶律重光扫了一眼一旁坐着的庞统,他知道庞太师是包拯的死对头。
庞统面露尴尬,他虽然与包拯不对付,但不至于要对付一个姑娘,更何况,耶律重光毕竟是外邦,亲疏有别,别说圣上交代过,就是没有交代,他亦不愿轻易相帮外人!可是这个耶律重光说的又不是完全没道理,林芷伊这个事,要真的扯到赐婚的那道圣旨,还真可以说是抗旨了!
于是,他选择明哲保身,沉默不语。
“包大人!”耶律重光步步紧逼:“圣旨,乃是天威,抗旨不遵者,当如何论处?林芷伊身担两国联姻之责,竟敢如此妄为!违抗圣命,不严惩何以正纲纪?不严办何以儆效尤?还请包大人即刻以抗旨罪论处,还我大辽一个公道!”
大堂的空气仿若凝固了。
包拯端坐在堂上,眉头早已拧成一个川字。他握着惊堂木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乌纱帽下,那双平日里洞察秋毫的眼睛此刻满是凝重——耶律重光不愧老谋深算、心狠手辣,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戳在要害上!
大宋有律,虽有媒娉而恐喝娶者,加本罪一等;强娶者又加一等。被强者止依未成法!若是能证明,耶律重光当初设局构陷,借此逼婚,则这道圣旨就存了有悖律例的漏洞,就有了可商榷斟酌的余地。
古往今来,律典划定方圆,却总留有一丝法外施恩的余地。
大宋律法,立世之本,在于惩恶扬善、护佑苍生,而非欺凌弱小、苛待无辜---方是立法的济世安民之本心。
穷苦百姓走投无路,为奄奄一息的稚子偷取斗米,若不问缘由锒铛下狱;良人遭恶人步步逼迫,情急自卫失手伤人,若刻板量刑同于凶徒,那冰冷法条,便不再是护民的屏障,反倒成了束缚弱者、成全恶徒的枷锁。
律法若失了人间温情,则已然变作加害者手里的利刃。
法,不应当成为加害者的利器,更不应当成为压迫良善的枷锁!圣旨亦如是!
可,对于耶律重光的所作所为,他们昭然于心,却偏偏…没有任何证据…
可林芷伊的逃逸若真被定性为“抗旨”,便没了从轻发落的可能,依律处置,绝无生路!
耶律重光见包拯沉默,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咄咄逼人:“包大人,律法面前,岂容犹豫?抗旨之罪,铁证如山---包大人还不即刻定夺!”
包拯喉结微动,终是没有发话。堂内静得落针可闻,包拯脸上的凝重愈发深沉。
林芷伊望着为难的包大人,心里叹了叹,她准备开口认下这个罪名来。
耶律楚枫转向包拯,正要说话…
展昭倏然箭步下了堂,身形挡在了林芷伊面前,正视着耶律重光,沉声开口:“耶律王爷,展昭有话要单独与王爷说。”
耶律重光面露轻蔑,他要乘胜追击,才不要听展昭说什么:“展护卫有什么话,等此案了解了再说吧!”
展昭神色从容,不卑不亢:“王爷若是此时不听,展昭怕王爷以后会追悔莫及…”
耶律重光打量着展昭笃定的神色,心知展昭并非故弄玄虚,心下有些松动…
展昭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语气不容置喙:“王爷,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