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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原来我也是神一样的存在（第1页）

姚胖子驾驶着边三轮拐进了江阴街的西头，车灯扫过斑驳的墙面和紧闭的店铺门板。“下车，步行过去。”陆国忠低声命令。姚胖子把车停在大街转角一处屋檐的阴影下，三人沿着江阴街步行前进。街面不宽，双向两车道，人行道窄得只容两人并肩。沿街的小店早已关门打烊，铺板上得严严实实。没有路灯，没有月光，云层低的吓人，预示着大雨将至。“还不到九点，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孙卿压低声音，目光不安地扫视四周。“闹鬼呗。”姚胖子满不在乎地应了一声，步子却没停，“老百姓吓坏了，谁敢出来？”“看清门牌号。”陆国忠低声提醒，“应该不远了。”话音刚落，空中忽然炸开几道闪电，惨白的光把整条江阴街照得如同白昼。也就两三个呼吸的工夫，一切又沉入黑暗。“我靠！又要下雨？”姚胖子骂了一声，“这衣服刚换好的！”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天上翻滚。“你们快看！”孙卿的声音忽然发紧，“前面——有两个黑影朝我们走过来了！”姚胖子反应极快，手已经摸到腰间，手枪无声地上膛。陆国忠打开手电——这是临走时从谭七那里借的，一道雪亮的光柱劈开黑暗，直直射向前方。光柱里，两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离他们不足三米。“什么人？！”姚胖子大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尾音却微微发颤。“你们是什么人？”对方不答反问，声音同样紧绷。陆国忠松了口气，把手电的光线移开，不再直射对方的脸：“你们亮明身份！”“南市分局的！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姚胖子一听，火气蹭地蹿上来，嗓门也大了：“你们神经病啊！就不能早点打开手电亮明身份？这人吓人，吓死人的！”陆国忠也回道：“我们是市局六处的。我是处长陆国忠。”“啊呀！”对面两人几乎是同时叫出声来，声音里的紧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兴奋，“您是陆国忠处长？原先市南警局的陆处长？”“正是我。这两位是副处长姚多鑫和组长孙卿。”那两个人更加激动了，小跑着迎上来，其中一个一把抓住姚胖子的手，使劲摇着：“姚副处！您可是我们南市分局的传奇人物啊！”“啊？什么情况？”姚胖子愣住了，随即嘴角慢慢往上翘——原来我也是神一样的存在？孙卿在一旁撇了撇嘴，不以为然：“有什么呀。南市分局就是解放前的市南警局改编的，那是咱们的主场。”两个民警兴奋得不行，围着姚胖子不住地说：“姚副处，您一定要来我们分局做一次报告！您的传奇故事听着实在带劲！”陆国忠轻咳一声，打断他们的热情：“你们为什么不打手电？”“报告陆处长，没电了。”一个民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们隐约看见有人走过来，就想上前盘问……”陆国忠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操心：“同志们啊，你们这样查案子，老百姓没被鬼吓着，先被你们吓死了。”“这几天有什么发现没有？”“没有。”一个民警挠挠头，“我们俩蹲了五天，屁也没见着。”“继续守着，但注意方式方法，别吓着居民。”陆国忠点了点头，“辛苦了。”“不辛苦！”两人齐声答道，腰板挺得笔直。陆国忠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翻滚的闪电，挥了挥手：“我们快走。”三人继续沿着江阴街往前。就在经过一家米铺门口时，走在前面的姚胖子忽然一抬手，脚步慢了下来。“就是这条弄堂。”三人拐了进去。弄堂里比街上更暗，两侧的高墙把仅剩的月光也挡在了外面。陆国忠打着手电，雪白的光柱往前探去，也照不出多远，光线在三四米外就被黑暗吞没了。“13号甲……13号甲……”姚胖子嘴里念叨着，借着手电的光在两侧门牌上扫来扫去。“10号……11号……12号……13号！”他停下脚步，手电光定在一扇斑驳的木门上。陆国忠举着手电照了照四周。这是一幢独门独院的石库门房子，院墙不高，墙头上长着几蓬枯草，在夜风里微微晃动。“敲门。”陆国忠没有犹豫。“啪啪啪啪——”姚胖子拍响了院门。过了好一会儿，屋子二楼的窗户亮起了灯。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被吵醒的火气：“啥人呀！作死啊——半夜三更这样敲门，吓死人了！”“我们是派出所的。”孙卿提高声音，“请开一下门，例行检查。”“真是烦人，这个月都几次了——”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探出半个身子，头发散乱，睡眼惺忪，脸上的不耐烦毫不掩饰。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你是房主？”陆国忠沉声问。“我是。怎么了？”“姓名。”“赵秀娥！你们到底——”话没说完。姚胖子已经一把推开院门，身形快得像一阵风，手枪抵住了女人的额头。“不要出声。回屋去。”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厉。女人浑身一僵，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屋里还有没有其他人？”“没……没有……”女人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三位……你们是劫财还是……”“我们是市局的。”陆国忠跨进院子，目光落在她脸上，“赵琳——你藏得够深的。”“啊！”女人的脸一下子白了，瞳孔骤缩，“你们……你们怎么知道我叫赵琳？”孙卿和陆国忠迅速将楼上楼下检查了一遍。确实没有人。“屁话少说。冯寿年人呢？”姚胖子逼前一步。“我特码还想找他呢！”赵琳突然炸了，火气比姚胖子还大，“把我们母子扔下，自己跑到台湾享受生活去了！”“你说什么？”姚胖子一愣。“他就是去了台湾！”赵琳瞪着眼睛，声音发颤，“我为什么骗你？”陆国忠也是一愣。他走到赵琳面前，一双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脸上，锐利、沉稳、不怒自威。赵琳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目光躲闪了几下，脑袋渐渐低了下去。“就在今天傍晚——”陆国忠把默林旅馆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语速不快，却一字一句像石头一样砸下来，“你父亲、你儿子，差点被人打死。”“什么……？”赵琳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阿旭和我爸……没事吧？”“要不是我们的人拼死护着——”陆国忠侧了侧身，目光落在孙卿缠着绷带的胳膊上，“现在可就不好说了。”赵琳的目光顺着看过去，落在那条绷带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僵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眼泪先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就在这时，孙卿忽然尖叫一声。“窗外有人！不——是女鬼！没脸的女鬼！”陆国忠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到北面窗前，猛地推开窗户。一阵冰凉的夜风裹着雨前的湿气灌进来，窗帘被吹得猎猎作响。窗外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色，什么也看不见。“嗖——”破空声响起，一道寒光扑面而来。陆国忠来不及多想，扶住窗框的手猛地将窗户合上。“噗”的一声，一把柳叶飞刀钉在木质的窗框上，刀尾还在微微颤动。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离陆国忠的手背，不过半寸。孙卿一把将赵琳拉到房间的隐蔽角落，用身体挡在她前面，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窗户。姚胖子已经冲向后门去，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噔噔噔地响，随即是后门被推开的声音，他绕到了房子后面。过了两三分钟，姚胖子推门回来了，脸上带着不甘。“娘的！”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外面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这附近黑灯瞎火的，家家户户都睡了，什么也看不见。”陆国忠没有说话，正坐在桌前，手里捏着那把柳叶飞刀，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刀面，若有所思。赵琳靠墙站着，目光呆滞地盯着窗户，嘴唇紧紧抿着，一句话也不说。陆国忠把飞刀放在桌上，刀尖朝着窗户的方向。他抬起头，看着赵琳，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力量：“赵琳，我希望你能跟我们说实话。配合我们，对你、对你父亲、对你儿子，都好。”赵琳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的目光在陆国忠、姚胖子、孙卿三人脸上来回跳了几次，终于像是被什么东西击垮了，肩膀一松。“好吧。”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决绝，“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整理思绪。“冯寿年的确没有离开上海。去年四月的一天，他急匆匆跑回家，一进门就说要搬家。说他做了一件大事，我们一家这辈子吃喝不愁。”“我当时没细问，就同意了。过了几天，他带我来看了这栋房子，把钥匙交给我。说以后就住这儿了。”“你们什么时候搬进来的？”陆国忠问。“他让我先把孩子送到乡下，还嘱咐我先不要搬，看看再说。”赵琳的目光垂下来，“我听了他的话，还是住在威海卫路。后来上海打起来了，他连着好几天不见人影，我开始慌了……就在解放的前一天，他突然打电话来，让我马上搬到江阴街。”“你没问他到底做了什么大事？”“问了。他不说。”赵琳摇了摇头，“我问过好几次，每次都不说。”“这房子是租的还是买的？”“买的。房契上是我的名字。”陆国忠朝姚胖子递了个眼色。姚胖子会意，站起身，开始在房间里四下查看——敲敲墙壁，翻翻柜子，蹲下去看地板的接缝处，一寸一寸地搜。，！“那你怎么确定他没有离开上海？”陆国忠继续问。“一个月前，他给我寄了一封信。让我在城隍庙门口等他。”赵琳的声音低下去，“我去了，见了他一面。他让我一定要看住这栋房子，说他过几个月就来接我们走，去香港。”“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也没有书信。”她的声音忽然哽咽起来，“我现在正发愁——没有收入，我的日子怎么过下去？”这时，姚胖子从楼上下来，走进客堂间，朝陆国忠摇了摇头，眉头拧着。“今天太晚了。”陆国忠看了一眼手表，指针已经划过十点，“我们明天再来。你好好休息，什么也别多想。”三人走出赵琳的房子，穿过幽深的弄堂，转回到江阴街上。夜风凉飕飕的，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人衣角翻飞。姚胖子朝不远处挥了挥手。不一会儿，那两名蹲守的民警小跑着来到面前，喘着气。“姚副处，有什么指示？”“赶紧通知你们值班领导——就说是我说的，加派人手，把这条弄堂所有出口都封锁起来。”“啊？现在？”“怎么，我说的是外国话？”姚胖子摸出香烟，低头点上，火光照亮了他紧绷的侧脸，“赶紧去。我们就在这里等。”十分钟后，两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江阴街上，车灯熄灭，只有引擎盖下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震颤。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干警从车上鱼贯而出，脚步轻而快，在夜色中几乎听不到声响。领队的是南市分局副局长曹亮，四十出头，身材敦实，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警服，帽檐下是一张被夜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陆处，姚副处。”曹亮上前同二人握手，手掌粗糙有力，“什么情况？”陆国忠压低声音，将方才发生的事简要说了。曹亮听得眉头直跳，忍不住低声惊呼：“女鬼？还真有！”“狗屁女鬼。”姚胖子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我估摸着是特务装的鬼。你赶紧把同志们布置下去，相邻的弄堂也要布控，一个口子都不能漏。”“封锁时间呢？”曹亮问。“先到明天中午。”“啊？”曹亮面露难色，挠了挠后脑勺，“这里可是居民区。天一亮，买早饭的、泡开水的、倒马桶的，还有上班的、上学的、买菜的……我怎么弄？总不能把大爷大妈堵在家里不让出门吧。”陆国忠点了点头，沉吟片刻：“找居委会的同志配合。进出的居民让他们认一下，确定是这条弄堂的常住人口，就放行。”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就别折腾了，还有小孩子、学生，也不要查。其余的人，留个心眼。”“明白了。”曹亮神色一凛，“我这就去布置。”他转身挥了挥手，干警们无声地散开，像墨汁滴入黑夜，融入弄堂的各个角落。陆国忠朝姚胖子和孙卿招了招手，三人退到路边一棵梧桐树下，围成一个圈。夜风把树枝吹得沙沙响，头顶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几颗惨淡的星。“开个小会。”陆国忠压低声音。孙卿第一个开口：“处长，看样子还有另一拨人也在找黄金。”“嗯，十有八九是保密局的人。”姚胖子摸出烟，刚要点，又收了回去，“他们也想把这批黄金捞回去。老蒋跑台湾的时候带走了多少？金山银山都不够花，能捞一笔是一笔。”“现在看来，黄金失踪很可能是冯寿年一个人干的。”陆国忠说，“趁解放前夕的混乱，捞一票就走。”他顿了顿，“今天的收获不小，但黄金到底在哪儿，还得继续往下查。”他转过身，拍了拍姚胖子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怎么样？还能撑得住吧？”姚胖子一甩肩膀，把他的手弹开，没好气地说：“废话少说。赶紧布置任务，别整得跟大领导似的。”陆国忠笑了笑，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我是这么想的——那个‘女鬼’今晚出现，不是偶然。你们想想，分局的同志在这儿蹲了好几天，什么都没发现。偏偏咱们一进去，她就冒出来了。”“说明她就住在附近，而且一直在盯着赵琳的房子。”孙卿接过话。“对。”陆国忠点头，“问题是——他们装神弄鬼，图什么？想吓走赵琳？还是想把周围的人都吓跑，好方便他们做什么？”“这我倒没想明白。”姚胖子皱了皱眉，“还有一点——冯寿年让赵琳看住这栋房子，到底看住什么？房子是死的，又不会长腿跑掉。”三人正说着，远处街上忽然传来民警的喝声：“你是什么人？出示证件！”：（）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