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重新上路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
浓密的参天大树渐渐退到了两侧,露出底下一条被踩实了的土路,不宽,仅容两人并排,路面上的草被压实,看样子有不少人走过。
凌汐雪走在虞霜宁侧后方大约半步的距离,没有刻意落后,也没有想要超过去。
她的目光落在虞霜宁的背影上。绿色的衣袍在晨光中微微泛着一点光泽,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被露水濡湿的边缘比别的部分深一些,颜色沉沉的。
她看了片刻,才移开目光。灵力已经重新铺开了,像一层极薄的水膜贴着地面往前淌。她能感觉到前方的路还在延伸着,没有明显的障碍。
“师尊,”凌汐雪开口,“弟子在想一件事。”
“你说。”虞霜宁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宗主来过这里,他留下了一枚令牌,还留下了一枚被截断的印记。弟子觉得,他来的目的不只是路过,是想确认什么东西。他确认完之后就把印记截断了,像是要把什么东西锁住。那件东西,和那些石柱有关。”
虞霜宁没有立刻接话。她走了十几步之后才开口:“你的猜测有道理。”她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程渊来过这里,看过那枚印记,然后把它截断了。他不想让那枚印记继续完整地存在下去。”
“但他现在不在了。”
“对。”
凌汐雪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如果那些石柱和屏障是用钥匙才能打开的,那把钥匙也应该在这里,宗主来的时候找到过那把钥匙,然后把它截断了。”她顿了顿,“那枚指环……是不是就是那把钥匙的一部分?”
虞霜宁的脚步没有停。“有可能。”
凌汐雪没有再问。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土路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灰白色,被露水浸透了,走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她能看到虞霜宁的靴跟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起落,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间距均匀,像是已经走了很多遍这条路。她的目光在那道背影上停留的时间比她自己意识到的要长一些。
两人走了一程,路边开始出现一些散落的碎石,泛着暗沉的颜色,质地和之前见过的那根石柱很像。凌汐雪的灵力在那片碎石上方扫过,没有任何残留,像是已经被人搬走了很久。
她正要加快脚步跟上前面那道墨绿色的衣袍时,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一声极轻的金属响动。她停下来,蹲下身,拨开一层薄薄的浮土,露出来一枚小物件,暗铜色的,表面有被反复摩擦过的痕迹,像是一枚扣子。
她把它捡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灵力探进去之后,那些被磨损的铜面下方,隐约能辨认出一个极为模糊的印记。凌汐雪的目光在那道印记上停住,和那些石柱上的符文不一样,更小,更密,像是一个缩微的图案。她把那枚扣子翻过来,背面没有刻字。
她把那枚扣子放进袖中,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虞霜宁已经在前面停下来等她了,站在一棵被风折断的老树旁边,绿色的衣袍被风吹得微微摆动。
她偏过头看着她:“你捡到了什么?”
“一枚扣子,像是被人遗落的。”凌汐雪走过去,把扣子递给她,“它上面的印记看起来和那些符文不太一样,但弟子觉得它应该和那些东西有关。”
虞霜宁接过去看了一眼。她的目光在那枚扣子上停留的时间比凌汐雪预想的要长,像是看见了什么她正在辨认的东西。片刻后她把它递还给她:“可能是衣服上的装饰。年代很久了。”
凌汐雪把它收进袖中,和那七枚指环放在一起,碰在一起发出极轻的声响。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越来越窄了,两侧的植被正在慢慢变回密林的形态,那些在清晨短暂退开的树影又开始聚拢过来,在头顶交错成一片暗绿色的穹顶。
凌汐雪的灵力感知到前方的路正在收窄,树根开始从土里翻出来,路面变得高低不平。
她忽然发现虞霜宁的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留出空间让她往前走。她犹豫了一下,没有退回去,快了两步走到虞霜宁身侧。两人并排走在那条越来越窄的土路上,肩与肩之间大约隔着一掌的距离。
她能闻到虞霜宁衣袍上的气味,极淡的檀香,混合着清晨草木的水汽。
“师尊,”她开口,“弟子想问一件事。”
“问。”
“师尊之前说,顾师姐还活着,只是不能动。师尊是怎么知道的?”她的目光落在前面的路上,“弟子不是不相信,只是想知道。”
虞霜宁沉默了片刻。“我和她之间有一条线,那根线还没断。”
凌汐雪偏过头,看着她。“那根线还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