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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第1页）

夜堇最后一次到薄寒溪那复查正好是元宵节。一大早她就站在卧室的全身镜前来回转了好几圈，确认腰侧那些淡粉色的新皮肤已经完全长好，连最深的伤痕也只剩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线，才满意地套上衣服。开学就在明天，她的大四下学期即将拉开序幕，而她在新家里已经恢复了足够的精力，准备迎接毕业前最后的校园时光。

薄寒溪的实验室里弥漫着咖啡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离心机刚停止运转，屏幕上还跳动着上一轮样本的分析数据。苏棠提前到了，坐在离心机旁边那把她常坐的转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膝盖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弦月情报分析手册——那是她实习用的教材，莫兰走后她自己整理了一份速查笔记贴在封面上。

夜堇坐在检测椅上，手臂上贴着几片电极，虎耳在头顶轻轻扇动。薄寒溪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好一会儿，才摘下护目镜转过身。

“身体各项指标全部恢复，肌肉力量比受伤前还提升了零点几个百分点。”薄寒溪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夜堇注意到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看来这段时间恢复得不错。”

“岂止不错，”夜堇把电极片从手臂上揭下来，尾巴在身后得意地甩了一下，“萧鸾这段时间天天给我炖汤，红烧排骨、莲藕猪蹄、枸杞乌鸡——换着花样来，我都感觉自己要被养胖了。”

薄寒溪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点了点头。“确实。你的体脂率上升了零点几个百分点。”

夜堇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苏棠猛地被奶茶呛了一口，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硬是把笑声憋成了咳嗽声。萧鸾靠在实验台旁边，端着咖啡杯，唇角微微弯起。夜堇看着薄寒溪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又低头掐了掐自己的腰侧，发现那里似乎确实比以前多了一层薄薄的软肉。那条才刚甩起来的尾巴肉眼可见地耷拉了下去。

不过薄寒溪下一句话让萧鸾的笑容也凝固了。“你的生理期大概还有几天，具体时间取决于你最近的激素水平。那期间要注意休息，不能剧烈运动。”

夜堇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理解了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她的虎耳在头顶猛地竖起来，嘴角压了好几次都没压下去，最后索性放弃了，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苏棠这次没能憋住，直接笑出了声。萧鸾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低头看了看杯子里还没喝完的咖啡，又抬起头看着薄寒溪，表情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但放下咖啡杯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几分。

夜堇难得看到萧鸾吃瘪，心里暗爽，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调侃的话，就被萧鸾一个眼神轻描淡写地扫过来给堵了回去。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确定要在这里笑？回家有的是时间慢慢算”。夜堇很没出息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虎耳在头顶轻轻颤了一下，识趣地选择闭嘴。

萧鸾收回目光，转向薄寒溪，唇角挂着从容的笑。“说起生理期，薄医生对这方面研究得挺透彻。你和苏棠在一起之后，有没有帮她调理过？她之前因为实习的事失眠严重，现在应该好多了吧。”

薄寒溪面不改色，推了推护目镜。“苏棠的睡眠质量提升不是靠调理，是靠陪伴。倒是萧总——之前夜堇受伤，你熬了好几个晚上没合眼，最近这几个星期又天天给她炖汤换药。现在她好了，你得好好休息，毕竟休息不好，导致某些方面后继乏力，不太利于弦月长远发展。”

“后继乏力？”萧鸾微微眯起眼睛，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语气依然从容，“你是说弦月的管理层建设？莫兰在东南亚分部已经站稳了脚跟，老周在总部也能独当一面，苏棠在毕业后也可以正式入职。这些都不需要我费太多精力。”

“我说的不是弦月。”

“那我就更不用担心了。薄医生是基因医学专家，应该清楚人体恢复能力的上限在哪里。至于下限——每个人的情况不同，夜堇的白虎基因在这方面应该也有一定优势。”

“恢复能力再强也需要周期性调整。萧总实在不行可以尝试一下上次我给你的恢复药剂，你应该也能用。萧总最近还是在饮食方面多注意一点，毕竟夜堇的体脂率上升虽然是好事，但也不能太过了。”

“多谢薄医生关心，药剂还是留给夜堇用的。不过薄医生最近的进度还是停留在理论阶段吗？”

薄寒溪的眉毛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理论和实践并行，倒是萧总，最近应该没能实践吧。”

苏棠看看萧鸾，又看看薄寒溪，表情越来越困惑，这两人说的每个字她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像是某种加密通讯——明明是在说恢复和睡眠质量，为什么语气像是在打什么奇怪的暗战。

她偷偷扯了扯夜堇的袖子，压低声音：“夜哥，她们是不是在吵架？薄学姐好像有点不高兴，萧教授那个笑也不太对劲——萧教授是不是在威胁薄学姐？还有薄学姐刚才说‘后继乏力’是什么意思？萧总不是挺好的吗，我在弦月也没见她累过啊。”

“不会吧。”夜堇茫然地摇了摇头，她也在试图跟上那两个人的对话节奏，但总觉得漏了什么关键的上下文。苏棠拧着眉头思考了几秒，忽然想起去年她和周念在论坛上讨论过的一个话题——那时候她就发现周念对于这种事情过于敏锐，而她自己是磕CP为主，吃瓜为辅。现在萧教授和薄学姐的对话，隐约像是周念那种风格的加密版，但苏棠觉得以萧教授和薄学姐的性格，不可能在公开场合谈论这种私事，直接把自己的想法给否了。

所以她也摇了摇头，决定放弃理解。“算了，反正我们也听不懂。”

两个人最后谁也没能占据上风。片刻后，萧鸾放下杯子，声音平和而优雅：“还有几份开学要用的文件要准备。先回去了。”

“路上小心。”薄寒溪也放下笔。

萧鸾拉着夜堇的手走出实验室。苏棠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开口：“对了，霁姐应该快回来了吧，马上都要毕业了。”

薄寒溪正在整理检测数据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苏棠。“林霁？她联系你了？”

“没有。就是突然想到的——她出国也好久了。我记得她走的那天晚上，夜哥喝醉了还露了耳朵，是霁姐送她回宿舍的。那时候论坛上还有好多人磕她们的CP呢。如果霁姐回来的时候看到萧教授和夜哥在一起——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薄寒溪沉默了片刻，然后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极其冷静的学术语气给出了分析：“林霁出国前对夜堇的感情，根据我当时观察到的行为数据，属于长期单向暗恋。她在篮球队和夜堇配合的默契程度远超普通搭档，每次训练结束后都会主动给夜堇递水，而且递水的频率是给其他队友加起来的几倍——这些行为模式都指向超出友谊范畴的情感投入。”

“你那时候就注意到了？”苏棠瞪大了眼睛。

“我是科研人员。对数据的敏感度是职业本能。”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当时没有足够的变量支持我做出判断。而且林霁本人也没有做出任何超出友谊范畴的实质性行为——她只是暗恋。暗恋在行为学上属于观察对象内部状态，不具备可量化的外部指标。后来她出国了，这个变量就从我的观测范围内消失了。”薄寒溪顿了顿，微微偏了偏头，“不过如果她真的回国，以萧鸾的性格和对夜堇的占有欲，大概率会出现短期的修罗场效应——两个对同一个人怀有感情的人同时出现在一个社交圈内，产生的张力会很有趣。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应该很值得研究。”

“你这么一说，我怎么又想吃瓜又有点担心呢。霁姐以前对我们挺好的，打球的时候也特别照顾我们，夜哥和她配合得也很默契。”苏棠皱起了眉头。

“萧鸾会处理好的。她虽然占有欲强，但不会做出让夜堇难堪的事。至于林霁——她知道夜堇和萧鸾在一起之后，大概会需要一个调整期。不过以她的性格，应该不会纠缠。毕竟暗恋这么久都没有表白，本身就说明她不是一个会主动破坏现状的人。”薄寒溪低头整理好最后一份检测数据，把文件归档，然后抬起头看了苏棠一眼。

“不过这些都是夜堇和萧鸾的事。跟我们没关系。”薄寒溪把检测报告放进抽屉里，锁好，然后脱下白大褂挂在门后的挂钩上，转头看着苏棠，“我只需要关注你就行了。”

苏棠耳朵红了一瞬，薄学姐说起情话来还真是令人难以招架啊。

薄寒溪微微挑了挑眉，嘴角浮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拿起外套朝门口走去。苏棠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又想起什么，歪了歪头，思维跳跃了一下：“对了薄学姐——你刚才和萧教授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低频率，长期压抑，进度——你们到底在聊什么？萧教授最近压抑什么了？”

薄寒溪的脚步顿了一下，耳尖泛起一层极淡的粉色，但她没有回头，只是推开实验室的门，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

“回家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