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阙氏见当家理事的人没了,一开始还能有所顾忌,靳誉不给钱就不给饭吃,后面越来越过分,开始上手虐待孩子,不但家里的活计都交给靳誉,还动辄打骂,孩子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
今年她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个姘头。阙氏在姘头的怂恿下,竟然打起了房产和地契的主意,屡次逼迫靳誉。靳誉试图拿钱消灾,但是钱财已经满足不了她的胃口了,变着法折磨孩子。靳誉死死把着地契和房契,阙氏奈何不得就开始不给饭吃,关禁闭,而这些孩子都熬过来了。
就在上个月,靳誉生病,这阙氏不但不带孩子看大夫,还把孩子关起来,也是孩子命大,趁着阙氏和姘头厮混的时候偷偷到厨房找吃的才留住一条性命。
也怪这阙氏和姘头太过贪婪,恰巧姘头前几日生病到仁安堂开了汤剂,见到那包装,再看半死不活的靳誉就想带着孩子讹仁安堂一笔银子,只是靳誉命该绝,为江望舒所救。
“阙氏,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周捕快把事情的原委转述给众人,围观的群众义愤填膺:“这种毒妇,就应当把她沉塘!”
“对,把她沉塘!”
“沉塘!”
路人的呼声让阙氏吓破了胆,她连滚带爬膝行至靳誉面前,双手死死抓着他:“誉哥儿,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发誓我以后一定好好待你,不能把我沉塘啊,我不想死……”
靳誉眼中厌恶一闪而过,快得无人发现,他换了一副面孔,冲阙氏微微一笑。
示意阙氏松手,在纸上写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再怎么说她也是我继母,我不与她计较了。”
周捕快在旁边把这句话念出来,旁人都道这孩子宅心仁厚,只有江望舒心里一闪而过的违和感,这不该是一个受到严重伤害的孩子该有的反应。
她自嘲一笑,旋即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只剩一个亲人了,下意识的依赖盖过了对方对自己的伤害也是有的。
事情到这里基本就结束了,两人是母子关系,受害人愿意原谅,这在现代都往往会被归为家庭纠纷,何况是古代。
周捕快严正警告了阙氏试图讹仁安堂的行为,要她当着街坊的面进行道歉,并且赔偿仁安堂十两银子的名义损失。
“接下来你要好好照料靳誉,直到他痊愈。如若还敢虐待孩子,在场的众人都是人证,到时候是上公堂打板子还是被拉去沉塘可由不得你!”周捕快怒目圆睁,恶狠狠地警告阙氏。
“民妇一定好好照料誉哥儿,再不敢亏待他了,众位街坊也可做个见证。”阙氏对着周捕快连连磕头,赌咒发誓。
看客们渐渐散去,众人对仁安堂有了新的话题,在这次风波中仁安堂因祸得福,生意更上一层楼。
阙氏现银不够,只能把身上的首饰用于赔偿,江望舒给靳誉配了七天的药,嘱咐他七天之后要回来复诊。
“靳小娃子。走,今天叔送你回去,去你家认认门,我经常在城里巡逻,没事的时候可以去你家坐坐。”
江望舒和周捕快对视一眼,会心一笑,各自忙活去了。
经过这次的事情,范一明算是彻底信服:“江大夫,可是多亏了你的方法,这阙氏算是踢到铁板了,她肯定想不到我们会在药罐上做记号!”
范一明凑近江望舒,笑容谄媚:“江大夫,您是怎么想到一患一药一编号的,你这脑子究竟怎么想的,我现在算是明白,掌柜的为什么出门前让我有事找您了,当初他把陈伯带去越州我还心里直打鼓呢,原来他早有打算!”
“行了,你也别给我灌迷魂汤了,这医馆的各种流程是万万不能省略的,这既是对病患负责,也是对自身的保护。毕竟人命无小事,任何小小的误差结果可是天差地别,马虎不得。”江望舒看着孩子气的范一明失声笑道,摇摇头,冲他摆手。
“我先行一步,工坊那边事情也不少,好好看着医馆,不要辜负范掌柜的期望。”
“小的谢江大夫教诲!只要有我在,医馆就会好好的!”说完他自己也绷不住笑出声。
七日后。
今天是靳誉复诊的日子,江望舒一早就来到仁安堂,经过七天的休养,孩子的病已经好了很多。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江望舒在给孩子调整好药方之后开口询问:“现在能正常说话了,夜里是否还咳?”
“夜里咳嗽已经好了很多,现在能睡整觉了,多谢江大夫。”没想到靳誉的声音居然如此好听,正所谓,童子之音,清而不薄,脆而不尖。
“这个药继续服用七日,七日之后还是这个时间回来复诊。”江望舒给靳誉探脉时发现这孩子底子很好,应当是小时候父母精心养育的成果,要不是有这份好底子在,真就可能让那阙氏得手了。
“近日你继母可还曾苛待你?”这孩子看起来也就同陈文一般大小,江望舒尽管知道两人只是医患关系,还是忍不住关心。
“如今继母待我很好,多谢江大夫关心。”
“那就好,现如今你跟着你继母过活,她又有……”说到此处江望舒难以启齿,只好交代靳誉:“在你继母和她朋友面前你还是尽量少开口,特别是那汉子来你家的时候,可以的话你就躲出去,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