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漫做了一件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的事。
“你要量应龙的尺寸?”刑天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惊得岩壁上的灰石粉簌簌往下掉,“你量过我的尺寸,那是因为我趴在地上不动。应龙会趴在地上不动吗?”
“它睡觉的时候会。”林漫从包里掏出一卷麻绳——从监察者长袍上拆下来的,一直攒着,已经攒了很长一段。她把麻绳系在腰间,打了一个结,“它晚上睡着的时候,哼鸣声最平稳。那是它睡得最沉的时候。昨天做完颜料之后我听了一整夜——它在梦里哼下雨的调子,哼到最低的那个音时,呼吸会慢下来,慢到和它哄小应龙睡觉时一模一样。”
“如果你错了呢?”
“那我就跑。”林漫把兜帽拉起来,遮住银色的头发,“我跑得很快。”
刑天沉默了三秒。“你上次跑的时候,头发被烧焦了。”
“这次不会。”林漫把剪刀别在腰间,刃口上的颜色在黑暗中微微发光,“这次它睡着了。而且它昨天让我系了风铃。它低下头让我系了风铃,刑天。它低下头了。”
刑天没有说话。林漫系好最后一个结,转身面向岩缝口。月光很弱,灰色的,照在焦黑的土地上像一层薄灰。应龙的嘴——山腹那道裂缝——在黑暗中像一道红色的伤口,里面有光在跳动,像心脏。
阿金从狐狸堆里爬出来,用尾巴尖碰了碰林漫的手指。它的耳朵红了,但没有缩回去。
“你帮我系安全绳。你用尾巴卷住我的腰,另一端系在岩缝口的石头上。如果我掉下去,你拉我。”
阿金点了点头。它把尾巴伸过来,在林漫的腰上绕了两圈,打了一个结实的结。尾巴尖还在林漫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那意思是:小心。
小绿从岩缝深处爬出来,右耳亮着。“我跟你去。我的右耳能听到它的呼吸。它快醒的时候,我告诉你。”
“好。你蹲在我肩膀上,不要发光。”
小绿的右耳暗了下去。黑暗中,她的眼睛还是绿的,很弱,但能看到。
林漫环顾了一圈岩缝,忽然意识到少了点什么。小粉不在。
“小粉呢?”
阿金用尾巴指了指岩缝外面。暮色里,一个小小的粉色身影正从竹林方向跑回来,嘴里叼着一个小竹筒,四只爪子在焦黑的土地上跑得飞快,尾巴翘得高高的。跑到岩缝口的时候急刹车,竹筒里的液体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拿——到——了——”小粉把竹筒放在林漫脚边,大口大口地喘气,“笑声露珠!梟阳们笑了好久好久。我还看到老竹了——那个最老的梟阳。小竹说那是老竹第一次笑。”
“你真棒。”林漫摸了摸小粉的头。
林漫把小粉抱进兽皮袋里,把竹筒小心地塞进背包。“你好好休息。今晚有任务。”
讙从她膝盖上跳下来,用尾巴卷住她的左手腕。它的彩色流苏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但它的体温是暖的。
“你也去?”林漫问。
讙用尾巴拍了两下她的手背。它走在最前面,彩色流苏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为林漫照亮脚下的路。
刑天站在岩缝口,巨大的身体挡住了月光。“我在外面等。如果你喊——”
“我不会喊。喊了会把它吵醒。”
“如果你不喊,但出了事呢?”
林漫想了想。“那你就进来找我。”
刑天胸口的眼睛亮了一下。“怎么找你?”
“跟着小绿的声音。它的右耳会发光。如果我出事了,它会用绿光给你指路。”
小绿的右耳闪了一下。“我会的。”
刑天沉默了一瞬,然后做了个让林漫意外的动作——他把盾牌从背上取下来,轻轻顿在岩缝口的地面上。盾牌背面那些字——“自由”“等”“看”“叫”“响”“生”“传”“守”——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盾牌留在这里,”他说,“你如果在里面出了事,盾牌会替你震一下。它认得你的心跳。”
林漫愣了一下。“盾牌认得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