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没有?”
“自然没有!”安歌坚定道:“我与他少时系出同门,情谊本就不浅,自他离开鱼国后,亦是日日惦念,如今重逢,又能成就这桩姻缘,尚不及感念上天恩泽,又怎会有不喜呢?”
鱼夫人半信半疑地听着,从安歌的脸上也瞧不出什么端倪来,她毕竟在这鱼宫逗留的时日不长,能看清的东西,也着实少之又少。
可她管不得别的,只盼安歌能够安乐顺遂。
安歌与她终究是不一样的……
鱼夫人不禁回想起了她的前半生来,她少时肆意纵情,放任自己倾慕了一个不该倾慕之人,自此难以回头。
少时的任性与骄纵,换得的是余生的懊悔与煎熬,她不甘说她少时的选择是错的,却不得不承认,她这一生的的确确不尽如人意。
她想,若能重来,她断不会再做那般选择……
而安歌,她不必与人为妾,不必背井离乡,她将继为鱼国女君,自当选择一个称合她心意的夫君,自不必委曲求全苦了自己的一生。
故此,鱼夫人才会多番试探,反复确认,只恐安歌是为了旁的什么原因才勉强应下这桩婚事,哪怕听安歌诉起她与芈职青梅竹马的情分,鱼夫人心中到底还是多有不放心。
安歌反握住鱼夫人的手,道:“姑姑放心,姑姑心中的顾虑,安儿都明白,安儿婚后还需主理鱼国国政,这夫君的人选,一来需得与我相敬相亲,二来,需能予我有所助益,普天之下,除了师兄,再无二选。”
安歌的语气平和淡定,三分情谊七分理智,反叫鱼夫人听得有些羞愧,若她当年能有安歌这般清醒,也不至于如此了……
“连姑姑都说那王子职是个妥帖细心之人,这更说明安儿的眼光没错了,姑姑又还有何顾虑呢?”安歌努力绽开一丝笑来,又尽可能的让那笑容看起来自然随心。
姑侄俩好容易都缓和了心绪,坐靠着又拉了许多话,诸多是鱼夫人对安歌的叮嘱,还又交代了些许闺阁女儿不懂的秘事,转眼便耗去了大半个时辰。
内室守着的宫娥悄声走了出来,冲鱼夫人与安歌福了福,压着声音回道:“长公主,大公主,国君醒了。”
二人应声起身,拨开帘幔,一前一后往内间走了去。
彼时,鱼伯已坐靠了起来,安歌瞥眼瞅了瞅一旁侍立的宫娥,见她离鱼伯的小榻远远的,便知鱼伯非她扶起,而是自己坐起的。
安歌直坐到鱼伯跟前,笑看着他,脆声唤道:“君父,女儿来看您了,您歇得可好?”
鱼伯眯着双眼,只留了条细细的缝儿打量着安歌,也不知看没看清,便道:“安儿?”
安歌巴巴地等着,满心期待鱼伯能够记起昨日种种来,否则,她又不得不重复此前种种表述,竭力解释自己为何这么久没来的“缘故”来。
“安儿……”鱼伯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安儿……”
他忽地抬头,瞪大了眼睛白了安歌一眼,斥道:“没良心的东西!”
安歌微怔,好吧……就知道会是这样。
然而,待安歌要开口同鱼伯“告罪”时,鱼伯却重重地拍了下她的胳膊,道:“哈哈哈,我知道,我知道。”
知道什么?
安歌懵了,巴巴地望着鱼伯,到嘴边的话又生生给逼咽了回去,只低低轻唤着:“君父。”
“没良心啊!”鱼伯绷着脸,“就这么抛下了我与母亲,可知母亲为你伤透了心……”
安歌反应了过来,这话想来不是同她说的,而是……
她侧目去看立在一旁的鱼夫人,鱼夫人整张脸已经挂不住了,眼瞧着便要落泪,却又似仰头强逼了回去。
她坐到鱼伯身侧,柔声唤道:“兄长……我……”
鱼伯看向鱼夫人,颤着手去扯鱼夫人的手,边扯边诉道:“母亲……母亲……母亲莫伤心,儿已将小妹带了回来,母亲你看!”
他欢喜地指着安歌,狠狠揪着安歌腕子便往鱼夫人面前送,“母亲,咱们只管看好了她,再不纵着她胡作非为了!”
如此,鱼夫人与安歌皆明白了,原来,病中的鱼伯,竟只当自己还是少时模样,将鱼夫人认作了先君,而将安歌认作了当年的鱼嫣。
鱼夫人喉头哽得难受,捧着鱼伯的双手,已是泣不成声,然而此时此刻,除了眼泪,她还能如何呢?
她当年的罪过,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言明,更不想,竟在兄长心上烙下这般深沉的印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