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夷望着鱼悠悠这一派天真的模样,忽地失笑,却什么都没说。
可鱼悠悠却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逼问道:“你笑什么?你到底有何阴谋?你既被我撞上了,我便不会叫你得逞的,你……你尽可死了心,莫要做出什么叫我姐姐难堪的事来才好!”
目夷本就极不愿去与鱼悠悠计较,不为旁的,也得顾忌些许安歌的感受,便由着鱼悠悠在他跟前耍泼,他兀自笑得凄然,不发一言,便想着速速离开。
奈何,身后那挺着大肚子的女人竟不依不饶了起来。
“你站住!你要去哪儿?”
她拽住他,用那只油乎乎的手,油渍沾上他的袖子,心中顿生起一股嫌恶来。
尽管鱼悠悠的力气不大,目夷却未用力挣开,由她拽着,缓缓转身去看她那满脸忧思的样子,还未开口,却听鱼悠悠道:“你放过我姐姐吧……”
他心口一沉,不知面前的女人到底在说什么。
放过?
谁放过谁?
“事已至此,只能说明……只能说明你与我姐姐无缘,你又何必苦苦执着。”
目夷轻轻“嗤”了一声,低嘲道:“枉费你姐姐那般疼你。”
她听清了他说的话,却不解其意,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之人,“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目夷伸手拨开鱼悠悠抓着他的手,同一个孕妇,有何计较?眼下,他只想迅速离开,还有事等着他去做。
“你站住,你到底什么意思?”鱼悠悠站在原处气得跳脚,却只能眼睁睁瞧着奴大驮着目夷离去。
她反复咀嚼着目夷的话,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与姐姐疼不疼她,又有何关联?
直至相府的婢仆寻了她来,要带她入内歇息,鱼悠悠却罢手道:“不行,我得去前头瞧瞧!”
“可……”婢仆们有些为难,“可大公主同国相大人皆交代过了,不叫夫人您乱跑啊。”
“我姐姐的大日子,我怎能不去?”鱼悠悠倔强起来,哪里还肯听旁人的劝说,“我要去,我要去!”目夷才从她眼皮底下离开,叫她如何能安心在此等着?
“夫人,您身子重,前头人又多事儿又多的,您这么过去,万一磕着碰着……”
那婢仆尚未说完,便被鱼悠悠打断了,鱼悠悠厉声道:“住嘴?我哪里就那般娇贵了?”
话罢,鱼悠悠挺着肚子便往青云殿放下快步而去,身后婢仆们跟了一路,各个替她提着一颗心,那掌事的女官呵斥道:“还愣着做什么?快上去扶着些,就容她这般快步吗,万一动了胎气可如何向国相大人交代?”
众人闻声,纷纷朝着鱼悠悠追奔了去,边跑边喊:“二公主,您慢些,夫人……慢些!”
青云殿的器乐声轰响了半日,早已响遍了阖宫上下,鱼伯亦在鱼夫人的照看下穿戴一新,看他容色,犹似半昏半醒,着实不宜挪动。
可今日毕竟是安歌的大日子,亦是鱼国的大日子,国臣齐聚,若不见鱼伯,又不知要生出多少非议来。
“兄长可听到前头的乐声了吗?”鱼夫人仔细将汤药送至鱼伯口中,又扶着他的下巴,助他缓缓吞咽。
“今日可是安歌成婚的大日子。”鱼夫人自顾自说着,尽管鱼伯对她说的话全无反应,“也是安歌承袭你君位的大日子。”
鱼夫人叹息着:“哎……也好罢,过了几日,你就算真的清闲了,亦能好好养着身子了。”
鱼夫人仿似习惯了这般没有回应的自言自语,待时辰差不多了,又见鱼伯神色还好,遂扶了他起来,又领着一众随行伺候的宫仆,小心抬了鱼伯往青云殿去。
鱼夫人心道,好歹要在国臣们面前露一露脸,好叫众人知道,他们的国君身子无恙,不过是扶持新君罢了。
幸而今日鱼伯也很“配合”,除了闷声不言不语,看不出半点异常来,鱼夫人又为其整了妆容,掩盖住了面上的憔悴与病态,断不会在群臣面前失态。
然而,在入青云殿前,半路却碰上了南公主。
这着实是在鱼夫人的意料之外。
南公主似是故意候在这里的一般,见鱼夫人一行人,遥遥便开始行礼,待鱼夫人走近了,遂亲昵地凑上前来,道:“母亲,母亲可叫女儿好等!”
“你怎会在此?”鱼夫人压着声音,生怕惊到了身后被人抬着的鱼伯。
而南公主的目光却绕过鱼夫人瞥向了鱼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