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归音返程回宫,来不及卸去一身疲惫,便直接去见了安歌。
如今,安然送走了那批孩子,归音与安歌心中也算落下了一块大石,眼下要解决的便是城中的百姓们,以及……
安歌深望了一眼归音,“悠悠的肚子还未足月,可眼瞧着甚是危险,我在想……”
她还未说完,归音便打断了她,道:“你为所有人筹谋,那你自己呢?你欲如何?”
“你听我说完!”安歌强硬道:“鱼龙邑中曾修有一处暗室,那是先祖们的紧急避难之所,近百年来都未曾启用过,我亦是承袭了这君位后才知道的秘密,那暗室可容纳十余人,里头能够存放的物资亦可供十余人存活月余,万一……万一鱼龙邑不得不启动自毁机关,那暗室便会随之沉入湖底,自湖底打开一道通往外界的生门,我虽不知那道生门通往哪里,可……那到底是条生路。”
安歌如此说,便是有意要将那条生路留给归音与鱼悠悠二人,连同鱼悠悠腹中的孩子,若有可能,她更想叫父亲也与他们一道而去,可她知道,父亲绝对不会。
她与父亲的生死早已同鱼国兴衰捆绑在了一处,而归音与鱼悠悠二人却不必承受如此重负,她希望他们能好好的,在这世间,多存活一日便是一日,代她好好看看这纷繁世界未来几十年的光景。
安歌的话,归音是听进去了的。
若至他一人,他无论如何,都当与安歌与老国君,与这整个鱼国同生共死。
可他如今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有了悠悠,还有悠悠腹中的孩儿,他势必要为他们母子去筹谋后路。
自鱼宫出来后,归音便一路心事重重地回了相府。
此事已近三更,一路已看不到几处灯火,就连相府也只院墙处点着几盏用来照明的灯。
归音往主厢房走,主厢房内的烛火影影绰绰,鱼悠悠独自伏在案几上打盹,她原是想等着归音回来一道入睡的,可坐等右等,总不见人,不知不觉竟就趴着睡着了。
归音也未想到今日会耽搁到这会儿才回来。
他轻轻推开厢房的门,鱼悠悠恍然还在梦中,可一听到归音开门的动静,立时便竖起了脑袋,撑着一双惺忪的眸子,巴望着自外头推门而进的归音。
归音反手锁门,轻悄悄地往里走,鱼悠悠的脑袋亦跟着他转了转,嗫嚅道:“嗯……你回来啦!”
归音放下轻轻抬起的脚步,转身来到鱼悠悠身侧,扶着她起身往床榻边带。
“怎的还未入寝?”
“在等你啊……”
“今晨出去时,不是同你说过了,今日回来不得早,让你早些睡的吗?”
“可我不放心你……”鱼悠悠扶着又渐耸起的肚子,“它也不放心你。”
“没事,我这不是回来了。”陪着鱼悠悠在榻边坐下,知她孕中多思,便悉心安抚道:“你只管吃好喝好的养着便是,莫叫咱们的孩子以为,他的父亲母亲打胎里便不疼他。”
鱼悠悠将自己小小的脑袋轻轻靠在归音怀中,喃喃道:“也不知怎的,我近日总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归音不作声,只轻抚着她的肚子。
鱼悠悠顿了顿又道:“外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她今日独自呆在房中想了许多,姐姐婚典上发生那样大的事儿,为何就没了后续?鱼灵馆怎的就突然被封了,还派了那么多的人把守?父亲的病况尚未痊愈,为何姑姑又要着急离开,还有目夷……他不是心系姐姐的吗,为何突然又决意同那齐国公主一道走了?
鱼悠悠心中存着太多太多的疑问,却无处发问,这相府里的仆人们,自是一问三不知,而阿蓉……
阿蓉也不再留在相府了,只每日按时过来看看她,便又要匆匆离去,根本不容她多问什么。
她觉得,她像是被这个世界彻底隔绝掉了一般,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从没有人会告诉她什么,从前是这样,如今又是这样。
为何……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甚至都快要拥有一个小孩子了,为何还都在将她当作小孩子看待呢?
归音温和地揉着鱼悠悠的脑袋,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你莫多想。”
鱼悠悠心中隐隐发沉,连归音也是如此。
看来,是真的要有大事发生了!
二人相拥着躺下,归音却久久不曾合眼,而鱼悠悠,虽被归音一直哄着入睡,实则也未曾深睡,只紧闭着双眼好叫归音安心。
归音侧身,单手撑着自己的下巴,似怎么也看不够一样,一直盯着鱼悠悠看着,从头到脚,从那张俏皮的脸蛋,再到那圆滚得泛着可爱的肚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