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前压根没有面见过星虹,对此人有限的了解,也都是通过传言和秘书团队给的一些情报,只知道这是个年纪轻轻,就手段了得、据说几乎成了南域六郡“影子女王”的政客。
但光听那些有限的传说和信息,都足以说明这个女人很不简单了。
她在南域黑白两道通吃、甚至把控了当地的武装帮派和政商两界的说法,是众所周知的阳谋,可就是找不到她和帮派武装、财阀集团等有强关联的证据。
若是再放眼一些民间传言和阴谋论,则更加夸张。
由于魔族历史原因,帝国黑堡中央对南域实行的是特殊的,由官方监管与一定程度地方自治并行的双轨制度。
因为这块大陆的南半边,曾建立着断断续续、绵延有近千年历史的“魔族神圣第二王国”。
虽然它在最盛时期,地盘也不过比今天的六郡再大一些,还因长期实行邦联制度,分封了许多诸多公国,森精族的王室对各邦和各族的实际管控并不强力。但森精王室拥有声称从“第二代至尊魔王”那里继承来的法统,因此至少表面上说,这个王朝对南方的统治从未中断。
直到二十多年前,出现了受赐于魔神祝福的新一代魔王。
第三位身负神谕的至尊魔王南下亲征。仅仅是前代魔王的亲戚后裔统治的腐朽王朝,其合法性也就不攻自破。
等如今的魔王一举将旧王都夷为平地,屠戮所有成年的王族宗室成员,向天下昭示她拥有神力、无可争议的至尊身份,本就对旧王朝不算忠心的各邦部族立刻分裂,那个完全不神圣的第二王国就此覆灭。
到了魔王一统整座大陆的帝国时代,在黑堡方面的有意分化下,前王朝及诸邦的地盘又重新被划为六大郡省。
自此,虽然地方上的旧贵族余孽根深蒂固,难以短时间内完全消除,但也都一蹶不振,兴不起大浪,帝国秉持“平等正义”为宗旨的律法,很快走进了南域民间。
可,就是星虹开始和她那“地区自治联盟委员会”主席的姐姐扳手腕,活跃到政坛上的这几年,过去十多年来群龙无首、几乎入土的旧贵族势力,忽然死灰复燃。甚至民间还出现了极少数激进的附庸,自称“复国派”分子。
短短四五年时间,连带六郡之中,诸多新崛起的财团也好,帮派武装也好,都渐渐兴盛起来。却又诡异的团结,黑白两道维系着微妙的平衡,遵守着某种不成文的潜在“秩序”,而让当地的中央律法几乎失灵。
只是那种“秩序”,在一些流言的描述中,简直就是旧贵族横行霸道、腐败丛生的具象化。
不过那些毕竟只是传闻,林影对星虹个人的印象倒是不算很差。
因为听说过她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母亲,父亲又在战火中被自己的母亲所杀,十几岁时,还被同父异母的姐姐软禁虐待,成长环境就很不幸。知道这些,再去看她那些名声毁誉参半的成就,态度反倒会有点复杂。
再者,很多北方的阴谋论和八卦传言,都爱猜测星虹对魔王怀恨在心,势同水火。最流行的谣言之一就是星虹从没来王都觐见过魔王,魔王也早就把她视为眼中钉了,只是明面上缺乏把柄,看她在当地有众多拥护者,不便动手。
然而据林影所知,星虹可能是没到过黑堡,但她也在帝国议会有名誉席位。前年自己随母亲去南巡视察时,她也安排了人手热情接待过,听说私下里曾与母亲会面谈过话。
呃……不过确实,也不能排除她真的怀有异心的可能性。
不然,星虹怎么会第一次来黑堡王城,就是来自己的相亲舞会?
——果然还是想复仇搞事的吧?!
林影不由得心情忐忑,战战兢兢,仿佛生怕自己一个不好,会被坏女人吃了。
可就算心里生出一万种被坏女人陷害报复的可能性,她也很难忘掉脑海中依稀的昨夜印象。
在朦胧泪眼中,大厅中投来的光亮,将森精美丽的面容半边照亮。
橙红和青白两种颜色的瞳眸隐在一明一暗里,就像是月亮和太阳,却都定定的、温柔地,只照耀着自己一人,将自己混沌的心绪安抚下来。
还有她替自己拭去面颊上泪痕的指尖,轻柔而微凉,宛如拂过面庞时,很舒服的夜风。
……传言总是做不得真。就像很多民间八卦,还把魔王有一堆情人的八卦,说得像真的一样呢。
不管怎样,能确定的事实是,自己昨晚喝醉失态,给星虹添了麻烦。
起码身为王女和储君,她必须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起责任。
林影叹了口气,起身,从橱柜里抱出一条薄毯,再打开门匆匆下楼。
当王女再度走近时,优莉卡刚刚完成了半装样子的打扫工作,正站在茶案旁泡茶。
察觉到这次王女轻手轻脚,却没有停下靠近主上的动作,短发执事好奇而防备地用余光瞄了过来。
却看到,王女竟小心地站定在森精脚边,屈了膝盖,弯下身来,缓缓展开一条毯子,向她的肩头盖去。
优莉卡不禁惊奇,为什么堂堂王女殿下,会亲自为地位按说不如她的女人,做这种下仆才该做的事?
而且,该提醒她吗……星虹大人很反感别人未经她的允许,就触碰到她的身体?
“殿下,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