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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一梦（第1页）

“醒了？”

昭南甫一睁眼，见到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阳光从窗户中漏出有些刺眼，昭南下意识用手遮挡，迷迷糊糊间还以为在陆家的小房子，想到要上工便条件反射地起身。

那男子见昭南醒来，主动退避开来，转身去桌台上倒了一杯茶水。昭南下意识伸手接过，眼睛还未聚焦，只摸得手上的茶杯破旧，想起自己早半个月便跟杨伯说换一套茶具。

杨伯……陆家……等等我现在在杨伯家？昨日种种如同皮影戏在昭南脑中闪过。

“蔺无功？！”

昭南下意识退后一步，警惕地抬头打量这位“将军”。

“姑娘知道我的名讳了？”蔺无功牵起嘴角，笑意未达眼底。

“你……你这么快就醒来了。”昭南退无可退，贴在墙角打量着四周。那个唤玄弓的下属此时不在，地上的血污已经被清理干净，自己刚刚从诊疗台上醒来，原是那男子坐在藤椅上将位置腾了出来。

“自然，又无中毒，休息一夜就好了。”不过，这医者自制的伤药也很好，处理伤口的手法不输于军中大夫。

“我昨夜晕倒了？”昭南努力回想。

“是，昨夜我下属玄弓杀人惊到你了，我代他向你道歉。”可言语中哪儿有歉意。

提起杀人，昨夜的猩红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中，她失力般跌坐在桌上，指尖似要按出洞来。

蔺无功轻轻蹲下身子，仰视着面前的小姑娘。

“第一次见死人？”

昭南摇摇头，“不是。”

她不仅见过，还见过很多死人：饿死在路边的人、冬天冻僵在桥洞底下的人、被打残后像垃圾一样扔出去的人，她都见过。可那些人被发现时，大多已经没有了声音，没有了挣扎，身体僵硬，眼睛灰败。

想到昨夜的场景，少女嗓子发紧，舌头紧紧抵住上颚让自己不再吐出来，“我不是第一次见到死的人。可是昨夜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杀死一个活人，可以和杀死一只鸡一样容易。”

阳光从屋外洒落，然而晒不走一室的阴霾。少女话音落下，屋内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蔺无功沉默了一下，随即嘲讽而带有悲伤地说道，“不，你不知道，杀死一个人远远没有杀死一只鸡容易。杀死一只鸡手起刀落便了事，杀死一个人却还要处理他的尸体。处理了尸体还不够，你还要处理他的朋友、亲人甚至邻居，以至于不被其他人发现你杀了他。”

昭南被这番言论惊呆了，移开眼睛不敢看他，急促的呼吸却说不了谎。

蔺无功知道自己的反应太过激，不过是一个小姑娘。男人随即恢复了刚刚不尽真心的笑意“抱歉，吓到你了。你先好好休息，至于其他的我们晚点再说。”

再怎么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几道剑伤的蹉跎，蔺无功转身时脚步虚浮，大滴的冷汗从额头滑落到下巴。

杨伯恰从里面出来，和蔺无功打了个照面。

“将军来自何处？”他看着这个满身是伤的男人。

蔺无功勉力抬了抬眼皮，声音从唇缝中漏出来“你怎么能确定我是将军？万一我下属是骗你们的呢？”

“你的刀伤不假。”杨伯的声音亦有些委顿，“我虽是个藉藉无名的大夫，可来这儿治病的人东一句西一句，我也总能听到些消息。我不想广而告之并不代表我不知道。”

“不若先进去关心一下里面那位姑娘，她吓得不轻。”蔺无功对身份避而不谈。

蔺无功越过杨伯，几乎是跌跌撞撞进了里间休息。

在原地长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杨伯什么都想了，又什么都不敢想，随后慢慢走出去看自家小丫头。

“丫头，你好些了吗？”杨伯掏出一块干粮，“你要不要吃些东西。”

昭南双手抱膝蜷缩在诊疗台上，垂下眼眸，“我吃不下，谢谢杨伯。"忽而想到什么，微微抬起头，”杨伯，小流浪呢？陆家，陆家没有人找来吧？我母亲呢，她有来过吗？“

杨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轻轻拍着她的手背，“那小丫头送去隔壁婶婶那儿了，陆家和你母亲都没找过来。”他无奈地皱起眉头，眼神中全是担忧“昭南丫头，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和这二人搅和在一起”

少女又将头垂下，用乌黑的长发将自己封闭起来，“杨伯我。。。我伤了陆谦，然后我跑出来了。我本想带着小流浪先出城再说，谁料被那姓蔺的拖住了。”

昭南忽而又将头抬起，通红的眼眸中装着惊恐和迷茫，她张口想说什么，却没能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