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的旧尘山谷尚带着料峭春寒,宫尚角立在角宫书房窗前,指尖摩挲着那封辗转多日才到的信笺。
信纸边缘已起了毛边,显是被人反复展阅。
窗外一树早梅开得正盛,却衬得他眉眼间愈发清冷。
云雪霁有孕了。
但他却不是孩子的父亲。
宫尚角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信中宫远徵提到清风派重建的种种事宜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唯有这“云雪霁有孕”几个字在脑子里如刀刻斧凿般清晰。
当夜角宫的值守侍卫听见书房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夜色如墨,角宫的灯烛早已熄灭,唯有宫尚角的书房仍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案几上散落着几个空酒壶,酒液浸湿了信笺,墨迹晕染开来,模糊了“云雪霁有孕”那几个字。
宫尚角倚在窗边,手中攥着半壶未尽的烈酒,仰头灌下时,酒液顺着下颌滑落,浸湿了衣襟。
他向来克制自持,极少放纵自己沉溺于醉意,可今夜不同——他望着窗外那轮冷月,忽然想起云雪霁临行前回眸一笑的模样,心口像是被钝刀剜过,疼得发闷。
“……阿霁。”他低喃着这个名字,嗓音沙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上官浅端着一碗醒酒汤,立在廊下。
她本已收拾好行囊,明日便要随宫唤羽离开宫门,可临行前,她忽然想起宫尚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既然要走,不如再借一场东风。
她推门而入时,宫尚角正抬手去拿另一壶酒,听见动静,微微侧首。
烛火摇曳,映得他眉眼深邃,眸中醉意朦胧,竟透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角公子,”上官浅轻声唤他,将醒酒汤放在案上,“酒多伤身。”
宫尚角盯着她,恍惚间,眼前的身影与记忆里的那人重叠——云雪霁也曾这样站在他面前,掩面浅笑。
哪怕那笑不是为了自己,现在想来却好生满足。
宫尚角伸手扣住上官浅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回来了?”他嗓音低哑,带着醉意。
上官浅没有挣脱,反而顺势靠近,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低笑一声,“是啊,我回来了。”
她知道他在看谁,可她不在乎。
在无锋的时候,谁不是戴着面具活着?
宫尚角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她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
反正都是利用,也算是互相成全,谁又天生比谁高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