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现在不是娇气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片雪白的衣角映入他模糊的视线。
云雪霁不知何时已走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依旧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这个狼狈不堪、却又固执得令人心惊的孩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伸出了一只骨节分明、如玉雕琢般的手。
那只手,干净,修长,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超然,与他此刻浑身的血污和尘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南珩怔怔地看着伸到眼前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云雪霁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他有些无措,有些惶恐,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的暖意。
在这位如同高山冰雪般冷寂的帝师身上,他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近乎怜悯的温和。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自己沾满血污和泥土的小手,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搭在了那只洁净无比的手掌上。
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绪奇异地安定了几分。
云雪霁的手很稳,力道适中。
南珩借着他手上传来的力量,忍着膝盖钻心的疼痛,一点点、艰难地试图再次站起。
他的小腿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伤处,让他冷汗涔涔。
就在南珩摇摇晃晃,几乎要再次脱力之时,云雪霁眼底那丝极淡的波动再次掠过。
他似乎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下一刻,在南珩惊愕的目光中,他俯下身,手臂穿过南珩的腋下和膝弯,稍一用力,便将这个轻飘飘的孩子打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悬空感让南珩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小手本能地抓住了云雪霁胸前的衣襟。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完全没料到帝师会有如此举动。
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冷的、如同雪后初霁般的淡淡气息,与他平日里闻到的任何熏香都不同。
云雪霁没有看他,只是目视前方,声音依旧平淡,“抓紧。”
话音未落,南珩只觉得周身气流微微一荡,眼前的景物瞬间变得模糊,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
他被云雪霁稳稳地抱在怀中,如同腾云驾雾一般,离开了那座孤悬于世的琉璃宫,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下方的宫阙楼宇、街道行人,都化作了飞速倒退的模糊光影。
南珩的心跳得飞快,一半是因为这匪夷所思的飞行体验,另一半则是因为这前所未有的、被庇护着的亲近。
他偷偷抬眼,只能看到云雪霁线条优美的下颌和那长而密的睫毛。
这位传说中的帝师,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全然冷漠。
云雪霁算出了楚皇后的尸身此刻正停放在凤仪宫内。
他并未前往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御书房,而是径直朝着后宫深处,那座皇后生前的宫殿飞去。
凤仪宫内外,此刻一片素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