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这个字眼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也太过奢侈。
他这位便宜小舅舅,表面上看起来情深意重,话语里充满了对过往的怀念、对母亲的感激,以及对他这个未曾谋面外甥承诺的保护,每一处都滴水不落。
那番在墓前的独白,情真意切,逻辑清晰,几乎能打动任何一颗尚未完全冰冷的心。
裴溯甚至能感觉到,在自己胸腔左侧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在听到那些关于母亲如何资助舅舅、舅舅如何艰辛奋斗、又如何发誓保护自己的话语时,不受控制地、微弱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温暖和归属的渴望。
但下一秒,更深的寒意便席卷而来。
一个家?
他配吗?
他是裴承宇的儿子,身上流淌着那个零度共情者、自私冷酷到极致的男人的血液。
或许,就连他的出生不被期待,他的存在仿佛就是个错误。
就连他的母亲,那个给予他生命、本该是最爱他的人,最终也选择了用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离开他——在他放假回家的那天,卡着他放学回家的时间点,让他亲眼目睹了她悬挂在房梁上的身体。
那画面如同永恒的梦魇,刻在他的脑海里,无数次在午夜轮回中将他惊醒。
他时常在想,母亲那最后的眼神,是解脱?是怨恨?
还是对他这个流淌着裴承宇血液的儿子的最终厌弃?
他不得而知,但那种被最亲之人彻底抛弃、并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宣告“你的存在让我无法忍受”的感觉,早已将他内心深处对“家”的最后一丝幻想击得粉碎。
他是一个怪物。
一个由冷漠自私的父系血脉孕育,并被所谓的基因最终“证实”了的怪物。
这样肮脏、不堪、破碎的他,真的会有人愿意接纳,愿意与他共同构建一个所谓的“家”吗?
云雪霁的话说得再动听,也无法抹去这十八年来刻骨铭心的现实。
那怦然心动的瞬间,与其说是希望,不如说是更深的恐惧——恐惧这看似温暖的靠近背后,隐藏着更深的目的,或者,仅仅是另一种形式的欺骗与伤害。
他,似乎真的不配拥有那种东西。
就在他思绪纷乱,指尖硬币翻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时,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打破了陵园死寂般的宁静。
裴溯动作一顿,硬币稳稳夹在指间。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杜佳”。
看到这个名字,裴溯的眼神瞬间变得晦暗不明,之前的迷茫和脆弱被一种冷静的审视所取代。
在之前第一时间通过反向追踪,查到国寒石集团ceo云雪霁与自己母亲石楠可能存在姐弟关系时,他在震惊之余,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