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再次转身欲走时,云雪霁第二次叫住了他。
“裴溯。”
裴溯停步回头。
云雪霁似乎斟酌了一下言辞,几度开口,又停顿,最终,那双蓝眸直视着裴溯,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请求,清晰地说道。
“以家人的身份……留下来,可以吗?留在我身边。”
家人。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裴溯心中激荡起巨大的涟漪。
陌生又熟悉,温暖又刺耳。
他忍不住在心底苦笑。
家人?
他裴溯,真的还能拥有这种东西吗?
他的亲生父亲视他为工具和耻辱,唯一给予过他温暖的母亲,却以最惨烈的方式离他而去,留给他的是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和一句“向阳而生”的沉重期望。
他曾经赌过一次,赌骆为昭或许能带来一丝不同,结果输得一败涂地,他放弃收养那只黑猫,他也不再需要他了。
这最后,换来的是更深的警惕与封闭。
他不知道自己这颗早已千疮百孔、冰冷坚硬的心,是否还有力气再去相信,再去赌一次。
可是……
他看着眼前的云雪霁,看着那双盛满了真诚与某种他不敢深究的期盼的蓝眼睛。
这双眼睛,像极了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温暖的影子。
理智在叫嚣着危险,情感却生出了一丝卑微的渴望。
或许……就再赌这最后一次?
裴溯笑了,唇角勾起的弧度带着他惯有的、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连他自己也分不清这其中夹杂着多少试探,多少虚情,又或者,是否隐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希冀。
“好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仿佛无所谓般的语调,“小舅舅都这么说了,我要是再拒绝,岂不是太不识趣了?”
他选择留下。
为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家人”身份,也为了看看,这一次,命运又会给他怎样的答案。
我只有你了
裴溯答应了留下,那句“好啊”轻飘飘地落在空气中,带着他特有的、令人捉摸不定的腔调。
对于眼前的一切,他并非全然被动接受,习惯于掌控和设立界限的本能,让他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开始了新一轮的试探与划界。
他面对着云雪霁,金丝眼镜后的眼眸恢复了惯有的几分精明与疏离,仿佛刚才那个脆弱依赖的人只是幻觉。
“既然要留下,”他唇角微扬,带着一丝谈判般的姿态,“那有些话,得说在前面。”
云雪霁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做了一个“请讲”的手势。
“第一,”裴溯伸出修长的食指,“我做的事情,无论是什么,你不许干涉。”
这是他最核心的底线,他需要绝对的行动自由,哪怕这自由通向的是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