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潜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憧憬,如同冰原上悄然萌发的微弱绿芽。
可命运似乎总爱在他看到一丝微光时,骤然掐灭希望。
也总有人见不得他好。
就在他刚刚结束一场关键会议,进一步掌握了裴氏核心业务的主导权,正坐在车后座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时,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
是兰生的号码,传来的却是医院护士急促的声音,告知他云雪霁先生遭遇严重车祸,正在抢救!
那一瞬间,裴溯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柔软的车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车祸”、“抢救”这几个字在疯狂回荡。
“停车!”他猛地嘶吼出声,声音是自己都陌生的变形。
主驾驶的杜佳被他从未有过的失态惊住,下意识踩下刹车。
车还没停稳,裴溯已经一把推开车门,近乎粗暴地将杜佳从驾驶座拽了出来,自己则像一头发狂的豹子般钻了进去。
“裴总!您的状态……”
不适合开车……
杜佳没说完的话被引擎疯狂的咆哮声淹没。
裴溯猛打方向盘,油门一踩到底,跑车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在市区道路上划出一道危险的轨迹,不断超越、鸣笛,将限速标志远远抛在脑后。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交通规则、自身安全,此刻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医院!立刻!马上!
冲进医院大厅,他几乎是扑到分诊台前,气息不稳,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云雪霁……车祸送来的……在哪?!”
护士被他煞白的脸色和眼中的疯狂吓到,磕绊地指向抢救室的方向。
通往抢救室的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当他终于看到那扇紧闭的、亮着刺目红灯的大门时,双腿一软,竟直直地跪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砰”的一声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他浑然未觉疼痛。
又是抢救室……
又是这象征生死界限的红灯……
和上次裴承宇出车祸不同的是,这一刻的无助、恐惧和彻骨的冰冷,如同梦魇般再次将他死死攫住。
他抬头望着那盏灯,身体无法控制地开始发抖,比看到母亲吊死的尸体时更甚。
他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死灰,不会再为什么人、什么事感到如此剧烈的恐慌。
可直到此刻,他才绝望地发现,云雪霁不知何时,已经成了他灰暗世界里悄然注入的一束光,是他试图抓住的、通往“以后”的微弱可能。
他已经失去过一束光了,他不能再没有云雪霁!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节泛白,低下头,以一种近乎卑微的姿势,向所有他已知未知的神明祈求,向记忆深处母亲温柔的面容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