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吉思汗得到完颜珣迁都的消息后,大发雷霆道:“既然议和了,又迁都,这是在诓我,岂有此理!”
成吉思汗的话简直是强盗逻辑,双方议和的条款中没有规定金国不允许迁都,人家迁都是人家的事,关你屁事。成吉思汗所以发这样大的火,其实是他以己度人。
成吉思汗向来喜欢玩“以退为进”的把戏,他以为完颜珣迁都也是这样,把南京当成复仇基地,多年以后卷土重来。
当然,他也立刻意识到下面的问题:中都被金政府抛弃了,此时正是拿下它的大好时机。
他煞有介事地派阿剌浅到中都问罪。完颜福兴热情地接待了阿剌浅,大概阿剌浅也知道这次问罪毫无理由,所以谈话始终在双方心平气和的情况下进行,谈话要结束时,阿剌浅才对完颜福兴说:“备战吧,我们可汗要重新开战。”
完颜福兴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那就打吧!”
完颜福兴是硬着头皮在表态,中都城当时根本没有力量抵抗成吉思汗兵团,完颜珣走时已把主力带走,中都城里守军不到一万,粮食仅够一月。完颜福兴对着曾孤守西京达三年之久的抹撚尽忠流下热泪,他说:“中都城全靠你我二人,我把军权放手给你,希望你不要辜负了皇上和帝国的重托。”
抹撚尽忠满脸都是忠义的颜色,他向完颜福兴保证:一定和中都城共存亡。
1214年九月,成吉思汗兵分两路,决心彻底消除金国的统治。第一路军总指挥撒木合、副总指挥石抹明安,向金中都进兵。第二路军总指挥木华黎征讨金国在北方最后的根据地辽西。
第一路军副总指挥石抹明安身先士卒,早早和那支金国造反的红乣军会合,并且在后者的引导下,兵临大都城下。石抹明安的思路相当清晰,用主力围困中都城后,兵分数路扫**中都外围防御,几个月时间内,石抹明安就一鼓作气**平了顺义、密云的金军防线。不过,这并没有对中都完成绝对的包围。中都的粮库在其东面的通州,要想在短时间内拿下中都,必须断绝其粮食供给。
1215年正月,石抹明安对通州发动猛烈的进攻。这是自成吉思汗围攻中都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在从前,蒙古兵团都是从北面和西面进攻,从来未从东面发起过进攻。通州守将蒲察七斤顽强抵抗了三天,写信给完颜福兴:通州不能再守,我已经尽力。
完颜福兴大叫不好,慌忙写信给蒲察七斤:“再支持几天,援兵马上就到。”
蒲察七斤看着这封不靠谱的信,吐出一口血来,对身边的人说:“即使真有援兵到,我也已成死尸。我成死尸不要紧,通州百姓何辜,我必须马上投降,以免蒙古人屠城。”
通州城竖起白旗,石抹明安带领蒙古兵团进驻通州城。石抹明安打通州是锁喉策略,中都已危在旦夕。
作为中都的粮库,通州当时是中都的精神和物质支柱,通州一失,中都城人心大乱。完颜福兴在给完颜珣的求救信中这样说道:七斤既降,中都城中已无斗志。我虽决心以死守城,可鬼都知道不能持久。凡有点头脑的人都可预见到,中都一失,辽东、河朔必非我所有,请皇上赶紧派大军前来支援,或许还有挽回的可能。
这种话根本不用完颜福兴说,完颜珣和他的高级顾问术虎高琪心知肚明。完颜珣得到完颜福兴的信后,顿足长叹道:“我真不该对红乣军缴械啊!”
术虎高琪酸溜溜地说:“是啊,我当时想提醒您来着,可看您乾纲独断的雄姿,我被吓到了。”
两人都假装不明白一件事:纵然没有红乣军当带路党,蒙古人扫清中都城外围,或者说是拿下通州也是必然之事。
为了显示诚意,救援军每位士兵只背三斗米,连监军庆寿和后勤部长李英也以身作则,在繁琐的官服外背了三斗米,至于吃不吃,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1215年三月,救援军抵达霸州(今河北霸州),就地驻扎,观察情况。用完颜永锡的话来说,他们是在等待李英的运输部队。
李英的运输部队之所以落在后面,是因为他很忙。这位始终自诩智慧超群的人一路上收编各处的义军,当他快抵达永清(今河北永清)时,人数已达数万之多。他禁不住**万丈,看着蓝天白云说:“何必要援军,看看我们的子民,是何等的爱国,只要把他们团结到一起,蒙古人早跑回老家去了。”
他只注意到数量,却没观察义军的质量。义军漫无纪律,作战能力奇差无比,但饭量却超群。所以李英的军粮日渐稀少,走到永清时,他给义军规定了饭量。这引起了义军的不满,因为他们振振有词地说,不吃饱就没办法打仗。李英对这个棘手的问题大为愁闷,多年以来,他解决愁闷有一个奇妙的方法,喝酒。
李英是个重度酒精依赖者,喝起酒来如渴驴饮水,喝酒之后就耍酒疯,连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他喝得昏天黑地时,石抹明安的机动部队已向他靠近。
其实,石抹明安自得到河南援军来的消息后,就密切注意这支援军。他发现援军驻扎在霸州按兵不动,就知道肯定在等粮草。他的侦察兵很快就告诉他,一支运输部队已抵达永清,正向霸州方向移动。
石抹明安善于釜底抽薪,认为人是铁饭是钢,只要让敌人没有饭吃,一切都可迎刃而解。于是他亲自带领500精骑的机动部队直奔永清。
烂醉如泥的李英得到前方出现蒙古人的消息后,酒醒了一半,他慌忙问蒙古人的人数。当得知只有500人时,酒壮熊人胆的他下令出击。那群正等饭吃的义军一听说要打仗,一哄而散。李英只好带着他的3000人运输部队攻击石抹明安,一攻之下,李英大喜过望,因为蒙古人实在不堪一击,纷纷溃逃。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他已没了思考的能力,所以勇猛直追。追到霸州北面的青戈寨时,石抹明安埋伏下的士兵四面而起,李英的士兵从未中过这样的埋伏,全军覆没,李英也在迷醉中被乱军踩死。
石抹明安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金援军的几千大车军粮,这是个巨大的胜利。而对完颜永锡和庆寿来说,这是个晴天霹雳。给他们重击的不仅是军粮的丧失,还有蒙古兵团的实力,居然能如此轻易地夺到军粮,其战斗力可真不是浪得虚名。
完颜永锡拍大腿道:“你的话正合我意,撤退,撤到安全地带,观察情况再作定夺。”
李英殉职、完颜永锡逃到安全地带的消息传到开封后,完颜珣拍着龙椅咆哮不止。愤怒之下,他的第二步计划马上被扔到群臣中:让太子回开封。
群臣哗然,有人反对说,太子在中都,可助声势,一旦太子离开,中都城必失。
完颜珣气急败坏,指着群臣说:“你们这群鸟人,儿子都在身边,不能推己及人,拿别人的性命开玩笑,谁要是敢阻拦我召回我儿子,我就杀了谁的儿子!”
没有人肯为国家的利益贡献出自己儿子的命,完颜珣找到了人性的弱点,于是他成功了。于是,太子完颜守忠经过复杂的化装后,历经风霜来到了开封。父子相见,抱头痛哭。
在此危急时刻,完颜珣充分展现了父爱的伟大。用他的话说,中都城的陷落不是一个太子所能决定的。所以他召回自己的儿子在情在理,问心无愧。
完颜永锡和庆寿就没有这样强大的心理素质,二人在霸州心神恍惚。庆寿有天早上不知抽什么风,对完颜永锡说:“我们身负重任,应该尽责,我想攻击蒙古人。”
完颜永锡手一抖,茶碗落地,他浑身发出剧烈的颤抖,盯住庆寿,用一副世界末日的语调说:“你疯了吗?”
庆寿眼光顿时黯淡下去,垂头丧气地说:“我一说,你一听,何必较真。”
两人担惊受怕了一个月,最后达成共识:进中都城毫无意义,不如保存实力,退回开封。
当这一决议作出后,两人如释重负,脸上都露出久违的笑容。当夜,二人拔营,心急火燎地离开霸州,跑回开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