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孙一空。这名字是我爷爷起的。据说我出生那天,老爷子正抱着《西游记》连环画看得入神,恰巧翻到孙悟空大闹天宫那一折,我呱呱坠地的啼哭声恰好响起来,老爷子一拍大腿,说这小子生来就要闹腾,就叫孙一空吧,比那猴子还多一空,将来定是个无法无天的主儿。可惜爷爷看走了眼。我非但没能无法无天,反倒成了所有人眼里最好欺负的那个。我从小就被大家认为是一个怪胎。说怪,其实也谈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怪。我不喜欢跟同龄的孩子满院子疯跑,不喜欢弹玻璃球,不喜欢拍画片,更不喜欢那些吵吵闹闹的电子游戏。我喜欢的,是拆东西。七岁那年,我爸书房里那台最新款的联想台式电脑,让我在半个下午的时间里变成了一堆零碎的零件。cpu、内存条、主板、电源、硬盘,整整齐齐码了一地板,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我妈推门进来的时候差点晕过去,那台电脑花了我爸小两万。我爸回家后倒是没发火,只是蹲在地上看了半天那些零件,然后问我,还能装回去吗?我说能。然后我真的装回去了,而且开机之后运行得比以前还快。因为我在cpu和散热器之间多加了一层导热硅脂,那玩意儿是我从我爸的汽车修理工具盒里翻出来的。从那以后,我爸就彻底放弃让我走“正常孩子”路线的想法了。他开始给我买各种电子元件、单片机开发板、焊接工具,甚至托人从深圳带回来一套二手的示波器。我每天放学回家就钻进我的小工作间,焊电路、写代码、调试传感器,经常一抬头天都黑了。我妈对我的评价是“痴傻”。这个词很准确,痴是真痴,傻也是真傻。我痴迷于那些冷冰冰的元器件之间流动的电流和信号,能为了调试一个i2c通信的时序问题埋头一整天不吃不喝。但我又确实傻,傻到别人当面骂我我都反应不过来,总要等人家走远了,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那是在侮辱我。就是这份“痴傻”,让我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成了全校最好捏的软柿子。开学第一天我就被盯上了。课间的时候一个胖墩墩的男生走过来,问我借橡皮。我当时正在研究文具盒上的磁吸扣结构,头也没抬,随手把橡皮推过去。结果那男生用完橡皮直接揣自己兜里了,我过了好半天才发现,站起来走到他桌前,很认真地跟他说,同学你用完橡皮能还我吗,我要擦错字。那男生愣了一下,然后周围的几个孩子都笑了。胖男生把橡皮扔在地上,用鞋底踩了两脚,踢回我脚边,说捡啊,傻子。我蹲下去捡了。我觉得橡皮还能用,没必要浪费。后来他们就变本加厉了。我的书包经常被扔进垃圾桶,课本上用圆珠笔画满乌龟和王八,水杯里被人掺了粉笔灰。最过分的一次,他们把我推进了男厕所的隔间,从外面把门锁上,然后往里面泼了一盆凉水。十一月的天,我浑身湿透地在那个隔间里蹲了大半节课,直到打扫卫生的阿姨发现了我。我没跟家里说。我爸生意忙,整天飞来飞去,我妈管着高三毕业班,回到家还要批改一百多份卷子。我觉得这些事说出来,除了让他们担心,什么用都没有。况且我觉得那些人挺无聊的,与其跟他们计较,不如想想怎么优化我那个智能小车的pid控制算法。小学四年级的期中考试,我考了全校第一名。成绩出来那天,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当着全年级老师的面问我,孙一空,你是不是作弊了?我说我没有。班主任说你平时作业都写得乱七八糟的,怎么可能考满分?我说我作业写得乱是因为我觉得解题步骤写在脑子里就行了,写在本子上太浪费时间。班主任不信,当场抽了一套五年级的奥数卷子让我做。我用了四十分钟,满分。班主任又抽了一套六年级的。我还是满分。从那天起,全校都知道了,那个看着傻乎乎、整天被人欺负的孙一空,其实脑子好使得很。但这并没有让我的处境变好,反而更糟了。那些欺负我的人觉得被一个“傻子”考了第一是莫大的羞辱,他们需要用更狠的手段来证明我还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傻子。最狠的一次,是在六年级的冬天。那天放学后我被六个人堵在学校后面的小巷子里,领头的就是当年踩我橡皮那个胖男生,两年多过去他长得更高更壮了,下巴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绒毛。他让我趴在地上学狗叫,叫一声就从我书包里抽走一本书。我不叫,他们就动手。拳打脚踢其实还好,我扛得住,但他们最后把我那台攒了两年零花钱买来的树莓派开发板从书包里翻出来,当着我面砸在了墙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塑料外壳碎裂的声音让我脑子里嗡的一声。那台树莓派是我用课余时间帮学校修了三台机房电脑、攒了整整两年的零花钱才买到的。里面的sd卡上存着我写了半年的一个神经网络框架,是我自己从零开始写的,每一行代码我都记得。我看着那块绿色的电路板从墙上弹下来,在地上摔成两半,cpu芯片崩出去滚进了下水道篦子底下。我第一次还手了。我扑上去咬住了那个胖男生的胳膊,咬得很深,满嘴都是血腥味。他们把我按在地上又打了一顿,我后脑勺磕在墙上,眼前黑了好一阵。但我不在乎,我只盯着那个下水道篦子,想着我的树莓派,想着我那些代码。那天晚上回家,我妈看见我满身的伤,放下手里的红笔就哭了。她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我还是没说。我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趴在地板上写了半夜代码,凭记忆把那个神经网络框架重新默写在了本子上。我知道再买一台树莓派要攒很久的钱,但我可以把代码保存下来,等。我爸第二天从外地飞回来,他什么都没问我,只是带我去商场买了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配置比我那台树莓派强上百倍。他说儿子,往后谁再欺负你,你就拿这个砸他脑袋,砸坏了爸再给你买。我抱着那台崭新的电脑,又哭又笑,像个真正的傻子。小学毕业那年,我还是全校第一。毕业典礼上校长念优秀毕业生名单的时候念到我的名字,底下有人在嘘,有人在笑。我站在台上捧着奖状,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心里很平静。我把他们每个人的脸都记住了,想着以后如果再碰到,我大概还是认得出他们。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我不会报复,我只是想记住。初中三年对我来说几乎是小学的翻版。换了学校,换了人,但剧本没换。我还是那个痴痴傻傻的怪胎,还是:()尸白纪元: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