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出去。
门在身后哐当合上。
孙帅歪在铁椅子上,那股酸腐味像糊进了鼻腔,怎么呼气都排不出去。
他又干呕了两声,胃里翻滚着往上顶,铁链噼啪作响。头顶的白炽灯直直烤着头皮,汗珠子顺着发梢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
走廊那头,秦川靠在墙上抽烟,抬腕看了看表。旁边的年轻侦查员要推门,秦川伸手拦住。
“急什么,让这个家伙,在好好体会一下梁哥的味道嘛,十分钟内进不去。”
年轻人缩回手,又往后退了两步,像是那扇门本身就带着味儿。
秦川咧嘴笑了把剩下的一包烟都拿给了老梁。
老梁大名叫梁大文,一双脚在光明区分局出了名的臭。宿舍值班脱了鞋,隔壁屋的人都得跑出来。排班跟他一间的,宁可抱铺盖去值班室打地铺。
香港的药也用了,脚也天天泡,天生的汗腺发达,治不住。
后来老梁干脆把这当成了审讯的法子,嘴硬的嫌疑人,他就搬椅子坐人家跟前,脱了鞋晾脚,一张报纸一杯茶,不打不骂也不催,困了就这么把脚杵在别人脸上睡,成果斐然。
如今在分局里,谁要是碰上块难啃的骨头,第一反应不是找领导,而是去敲老梁的门,求他借那双“宝脚”一用。
秦川把烟头弹进墙角,十分钟到了,他拧开门把手,一股酸臭从门缝涌出来,偏头躲了一下,吩咐道
“开窗。”
年轻同志捏着鼻子进去,两扇窗户推到底。
五月没什么风,秦川又足足晾了五分钟,这才走进去,特意把椅子往后拖了半米。
孙帅抬起头,脸上的抓痕还没消,额头上两块青紫是自己拿铐子砸的。
整个人嘴唇干裂,眼神涣散,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模样。
“大哥,刚才那叔脚太辣眼睛了……
让我洗把脸行不?”
声音带着哭腔。
秦川看了他几秒,知道这人的心理防线已经松了,这点体面该给要给。
“带他去。”
管教解了脚铐,押着他去了旁边的水龙头,孙帅把头伸到水龙头底下冲了半天,凉水劈头盖脸浇下来,他打了个激灵,搓了两把脸,又灌了两口自来水,长长吁了口气。
回到审讯椅重新铐好,人清醒了不少,眼里的戒备也淡了一层。
秦川没急着问话,点了根烟,把烟盒推到桌边。孙帅盯着烟盒,喉结滚了一下。
“给他一根。”
年轻民警把烟塞进他嘴里,划火柴点上。孙帅猛吸一口,烟从鼻孔喷出来,肩膀塌了半截。
“孙帅,砸车不是你自己的主意吧?你跟那些货车无冤无仇,犯不上。谁让你干的?”
“黑汉。”
“千里马的黑汉?”
“嗯。”
“他怎么说的?”
“砸一辆给两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