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伸出第四根手指:“第四,你去翻公路执法规范,写的是抽查,不是逢车必查。既然是抽查,现场执法的人就有权决定查谁不查谁。你拿这个说事?人家一句‘正常抽查’,程序上你挑不出半点毛病。”
我停住了脚步。
晓阳倒退着走了几步,见我没跟上,原地转了个圈。路灯把她半边脸照得发亮,她歪着头看我,嘴角带着笑,眼神亮得像年轻时一样,。
“你怎么对这块门儿清?”
“忘了?当初咱们搞联合运输公司的时候,手续全是我跑的。”
她把毛巾从左肩换到右肩,“三教九流,不是换一个局长就能改变的事情,你这个局长,要接受这些都是事实。这些事情,说起来也简单,就说利益嘛!”
我摇了摇头:“照你这么拆,这案子还真不好下手。”
晓阳走回来,伸手在我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
“三傻子,咱们把自己当人,也不能把别人当傻子,人家敢这么干,早就把风险点算透了。协会发牌没问题,执法抽查没问题,会费收取没问题
,你拿什么定性?”
我跟上去:“那依你说怎么办?”
“李叔在公安局那么多年,也不是一上来就猛砍猛杀的。慢慢纠偏,风气总比丁刚那时候强。以前是明着吃拿卡要,现在至少还披层协会的皮
,这就算进步了。你唯一能人赃并获的,就是抓着办牌的人给执法的人送钱,但是这个基本上不可能。”
她边说边舒展胳膊,活动着肩膀。
我看着她忍不住笑:“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是想得透。”
晓阳转过身,背着手看着我,“你是一把手,不是冲锋的侦查员。证据让底下人找,你只管摆好自己的棋。”
我在心里把这话嚼了两遍。
确实。韩建立有冲劲有章法,先让谢白山把牌子办下来,摸摸千里马的底。真要动它,不是靠我亲自抓证据,棋局铺开了,自然有人落子。
我说道:“这个事情,肯定是要办的,至于怎么个办,不重要,就算是办的一塌糊涂,我们下来慢慢修正嘛!”
第二天是五月二十六号。
韩建立刚进办公室,把椅子往后一拉,秦川就推门闯了进来,看到是秦川,韩建立就想给些压力,但是秦川抢在他前面开了口。
“韩局,有动静!”
韩建立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往椅背上一靠:“什么动静?”
“盯孙帅女朋友的组传了消息。那女护士平时从来不请假,今天一大早突然请了假。我们估摸着她是去见孙帅。”
秦川翻开手里的小本子,上面画着几条路线:“我打算带人跟着,看她往哪去。孙帅大概率就藏在落脚点。”
韩建立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这帮飞车党他太熟了。没钱了就抢,抢完挥霍,花光了再作案,跟蝗虫似的。以前严打一阵松一阵,抓了罚,罚了放,以罚养案,永远断不了根。但这帮人有个特点,那就是只敢在本地,都是没有什么本事的土耗子,离了这片地界就活不了。
“这小子待不住啊。”
韩建立站起身走到窗边,“飞贼总得飞出来觅食。赵四确实是一个小毛贼,抓住这个孙帅,估计能吐不少东西,拿下孙帅,说不定就能扯出后面的大鱼。”
他看了看表:“盯梢我就不去了,注意安全,务必把人带回来。”
秦川咧嘴一笑:“韩局放心,盯个人还用您亲自出马?”
秦川手底下带了老梁,加上侦查组一共四组人。两辆面包车机动,两辆摩托车贴梢,对讲机里很快传回了点位。
马香云骑一辆二六女式自行车,先去了百货大楼。逛了四十分钟,出来时拎着两个塑料袋
,侦查员看清楚了,是买了一瓶白酒,几瓶啤酒。
三个侦查员不时交换了位置,不远不近吊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