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办公室,李亚男已经把攒下的文件整整齐齐码在桌上,左边是急件,右边是阅件,中间夹着几份要签字的请示。她刚给窗台上的君子兰浇完水,叶面上还挂着水珠。
我刚翻开第一份文件,门就被推开了。
周铁汉大步走进来,往对面一坐,椅子被他压得咯吱一声响。
“李书记,有个情况跟你汇报。”
“铁汉同志啊,说。”
“孟大勇的判决下来了。”周铁汉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材料推过来,“县法院判了十年,这小子不服,已经上诉了。”
我翻开材料扫了一遍。判决书列了放高利贷、贪污受贿等多项罪名,金额、时间、证人都写得清清楚楚。
“上诉是他的权利,县里不用拦。”我放下材料,“但你提前跟市中院对接好,需要我出面的话,给我说一声。”
“市中院我熟。”周铁汉说,“以前在司法系统干过,几个庭长都认识。我跑一趟就行。”
“孟大勇这事性质恶劣。”我盯着他,“王铁军的放贷案,他是幕后主要参与者。现在王铁军死了,死无对证,但孟大勇必须办实,半步都不能松。”
“李书记放心。”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转了话头:“铁汉,你来得正好,有件事跟你通个气。”
周铁汉腰板一挺:“李书记您吩咐就行。”
“县公安局局长的位置一直空着,你也清楚。”
周铁汉点头。
“魏剑这小伙子整体还行,现在是副局长,主持工作。”我放下杯子,“但论火候,还差了点,得再历练历练啊。”
周铁汉眉头动了动:“再历练?李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没绕弯子:“当初县里推孟伟江当公安局长,就走了眼啊。觉得他主持了一段工作,辛苦,也中规中矩,就把他扶上去了,后来的情况,你也清楚了,给市县两级都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
周铁汉没说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所以我考虑,魏剑可以先任县公安局党委书记。但局长这个位置,得找个稳当人扶他上马,送一程。”
周铁汉皱着眉想了半天,县里公安系统资历够的就那几个,挨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停在了袁开春身上。
“李书记,您是想让袁开春同志接局长?”
“袁开春是个好同志。”我抬手打断他,“但我另有安排,市局刑警支队缺支队长,我打算让袁开春上去。”
周铁汉看着我,手指顿住了。他差不多猜到了下文。
“李书记,袁开春去市局,那咱们县局局长……”
我笑了笑:“铁汉,你当过司法局局长,跟我打交道时间不算长,但你的为人和作风,我信得过。公安局必须采取果断措施扭转风气,改善队伍的面貌。”
周铁汉放下笔,坐得端端正正看着我,脸上有些疑惑。
“我的想法是,你以政法委书记的身份,兼任县公安局局长。魏健任副局长、党委书记。你要是觉得不妥,党委书记也可以调整。”
周铁汉嘴唇动了动,对这个安排,是万分的不解:“李书记……您不会因为孟伟江的事,牵连魏剑吧?真要是那样,对魏剑不公平。”
这人向来直来直去,“铁汉”的外号半点不虚。
我看着他笑着道:“铁汉啊,你也太小看我了。孟伟江是孟伟江,魏剑是魏剑,一码归一码,我不会混为一谈。”
我点着烟,吸了一口:“让他再沉淀沉淀,就是想让他多经点挫。孟伟江是他师傅,之前没少举荐他。这小子走得太顺,办事容易带情绪。再锻炼两年,耽误不了他进步。”
周铁汉犹豫了一下,看得出来我态度很坚决。
“铁汉同志。”我把烟拿下来,语气沉了沉,“这事就这么定了,在我这里,可是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咱们政法队伍就是要做到令行禁止。”
周铁汉见我脸色严肃,表态道:“李书记,既然定了,我没二话。我全力配合,尽快熟悉局里的工作。”
我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铁汉,你也别有压力。你本来就是老政法,我信得过你。就三件事:带好队伍,办好案子,撑住门面。”
周铁汉抽了口烟,颇为感慨道:“李书记,只是我没想到是这个局面!”
上午十二点,东原市委大院的小接待室里,王曌和商晨光已经等到了中午。
易满达原本说八点五十五见。可到了点,人根本没来,直接去开会了。秘书进来倒了趟水,丢下一句“易市长在开调度会,二位稍等”,就没影了。
商晨光从早上坐到中午,把接待室里的报纸翻了个遍,从《东原日报》头版社论到中缝分类广告,一个字没落下。到了上午十一点,他把最后一份报纸往茶几上一摔,站起身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