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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君更尽一杯酒(第1页)

连夜来到了韩子厚落脚的那处僻静小院。张思远他们都留在了院外待命。虽然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但是当真远远的看着韩子厚独自一人去做这件事时,徐清宴心里仍是百般滋味。

院门虚掩,徐清宴敲门不等回应便推门进去,正房的灯还亮着。

韩子厚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文书。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徐清宴满身寒意地站在门口,嘴角不自觉地牵起,随即放下笔,站起身。

“货都安置好了?”他走到徐清宴的身边,问。

“嗯。”徐清宴走进来,关上门,扶着韩子厚走到桌边坐下,“分了三路走。水路一批,陆路两批,分别运往末襄城和长远县。沿途都有接应,不会出差错。”

韩子厚点点头,顺着她的牵引坐下,给她倒了杯热茶。“一身寒气,这现在哪边都离不了你,别生病了。”

徐清宴接过,双手捧着,没有喝。烛火在她脸上跳跃,将那张本就美丽的脸映得有几分似梦似幻。

韩子厚有些恍惚,过了这么许久,终于这边事情也是了去了一大半,好久没有与清宴这么面对面喝茶了。

“二哥,”她开口,声音有些涩,“沈不言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韩子厚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将后续的每一步安排细细道来。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他打算如何把那些账放进沈不言的密室里,沈不言与叛军勾结的信和货船被劫时的手下的话,沈不言的背叛已然板上钉钉。

每一步都环环相扣,每一步都滴水不漏。

徐清宴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这些赤裸裸地摆在她面前,她觉得自己心太脏了。因为她只觉得庆幸,韩子厚没事,能脱身真是太好了。

“沈不言那些手下,真的开口了?”她问。

“开了。”韩子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都是硬骨头,但总是有那么几个傻的。沈不言养了他们这么多年,没白给他们饭吃。有几个蠢货,稍加引导,证词我们就可以用了,不麻烦。”

徐清宴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摩挲。通敌叛国,沈不言必死无疑,韩子厚的处境在这件事后,是否真的能在朝堂的地位稳定下来?这沾着无辜血的丑事,总归是不能白做。

“二哥,”她放下茶杯,直视着韩子厚的眼睛,“若是这件事办砸了,萧子由会怎么对你?”

韩子厚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不会办砸。”

“我是说如果。”徐清宴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如果沈不言的家产没有让他满意,如果萧子由突然变了主意,如果——”

“没有如果。”韩子厚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清宴,我既然来了金陵,就是算好了每一步。沈不言的罪名,板上钉钉。萧子由要的是他的家产,要的是杀鸡儆猴,不会在意那些细枝末节。有了这个先例,那这个乡绅富豪,会自己给国库送银子的。”

徐清宴沉默了。

韩子厚看着她紧锁的眉头,忽然叹了口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秦淮河的水汽和远处隐隐的丝竹之声。金陵城的夜,从来都是歌舞升平的。

“清宴,”他背对着她,声音有些飘忽,“我会给沈不言留后。”

徐清宴猛地抬起头。

“沈不言有个小儿子,今年才七岁,养在外宅,很少有人知道。”韩子厚的声音很轻,“我让人查过了,那孩子什么都不知道,沈家的那些事,与他无关。我会安排人送他走,远远地走,改名换姓,隐姓埋名。”

“二哥!”徐清宴站起来,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不行!你不能冒这个险!”

韩子厚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

“沈不言通敌叛国,满门抄斩。你放走他的儿子,若是被人发现——”徐清宴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也是死罪。”

“不会被人发现。”韩子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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