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方落,善齐已经反手,将玉球摔碎。
玉碎璁珑,流珠四溅。
黑气重获自由,迫不及待冲上云霄,与来自昆吾池休养的半身结合,逐渐凝聚出庞大阴影。
“穷奇,被他放出来了!”
“是穷奇的完整形态。”
戒真纠正,脸色比地上的修士尸体还要难看几分。
钧天琼宴上闹得天翻地覆的穷奇,也只是其中半魂,如今两个半魂合为一体,千万载以来曾出世过两次,而后又耗费极大代价被镇压的穷奇——
再度出世了。
上界本是无有日夜之分的,仙人兴之所至,化云布雨,画虹描光,多少造化玄奇,取决于施为者的力量。
但此刻,暗色夹杂红丝蔓延上空,如大片鲜血在水中晕开,所有人视野所及,皆被笼罩其中,强大的威压不断降下,逼得人无法喘息,这种威压不同于寻常灵力斗法,更挟着对屠戮万物的腥风血雨,它乐于看见生灵的挣扎哀嚎,逼出他们潜藏深处的最大恐惧并恶意玩弄再置之死地。
泱蟒面色剧变,庞大身躯凝住不动,下意识僵直竖起,如临大敌盯着这片“乌云”。
他虽早知穷奇可怖,也知善齐将之作为杀手锏,非如此胜算大增,他也不会带领魔族押注站队,可他还是远远低估了穷奇的力量,魔族虽与穷奇也有相似之处,甚至可以说在起源上,还有些微妙的渊源,可这点遥远的血缘在悬殊力量面前,显得何其可笑。
还能计较得失权衡利弊的魔族在其面前,显得如此弱小纯良。
这等威势之下,在场几位上仙尚只是皱起眉头,凡修之中却已经有抵挡不住而被迫低头吐血的了。
伯阳眯起眼,直接空手弯弓,射出一道剑气。
但剑气插入“乌云”,犹如进了巨兽的血盆大口,转眼即逝,连半点涟漪都未曾留下。
墨城毫不犹豫,直接将手中长缨掷出!
这次“乌云”略有震动,似乎还泛出裂痕,但很快,裂痕重新弥合,一切毫无痕迹,伴随主人出生入死的仙器被吞噬殆尽,墨城受其反噬,捂住心口,面色苍白一瞬。
伯阳侧首:“你没事吧?”
墨城摇摇头。
那不是他的本命法器,却也没差多少,世间能接下这一枪的人寥寥无几,便是寒景全盛时期在此,都不能这样无声无息。
两人没再对话,却都不约而同意识到,眼前重新出世的穷奇,甚至不能用钧天琼宴时那一半神魂露面的穷奇来轻易叠加双倍计算其威力。
“乌云”在膨胀到极致之后,又迅速缩小,从遮云蔽日的广袤缩至一人方寸,又缓缓凝练下降,最终化出人形。
身长七尺有余,肌肉虬结,俊美眉目,一头长发垂至地上,光滑如鉴,宛若世间最为完美的形体。
更为诡异的是,戒真甚至可以从这张新面容上,找到所有曾经被它吞食过的仙人的影子。
蓬丘的眉眼,洛水的嘴角……种种痕迹汇聚成一张脸,完美到极致,却令人心生不适。
穷奇不惮于成为所有目光的聚焦之处,反而轻轻一笑,冲善齐挑眉。
“我还当你要坚持多久,才会将我放出来,终于觉得独木难支了吗?”
它扫视战场,舔了舔嘴唇。
“我饿了。”
经历过钧天琼宴的仙人们,几乎在它刚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知道即将发生什么,戒真虹渊等人早已筑起护身结界,墨城伯阳也飞快结印,为曲不周等人所布好的阵法加上三层禁制封印。
在说出“我饿了”的第二个字时,穷奇闲庭信步,无声无息来到魔骑大军之中,所有魔气落在它身上仿若无物,它随手一捞,就将两个魔族捏为肉丸塞入嘴里,其中甚至还有一名魔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