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岚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用眼神表示不解。
“嗯,这些,”巫秋意试着组织语言,“这些都是不太成器的作品。”
“其实还不错了。”
“也许吧。小爱喜欢整理社团库藏,然后对着素不相识的学长学姐们的作品大肆打分,分个三六九等出来,然后按照次序摆放在大厅里。最好的才能放在社团活动室里。”
“小爱是……?”
“我的学妹,绘画社的后辈,京田爱。一个大和裔姑娘。”
“哦。”
“抬头,”巫秋意突然伸手摸着楚岚的脖子,温柔地让他昂起头,望向天上的某个方向,“看见了吗?”
大厅是通高的,不过楚岚这时候才发现在大约五六层的位置扎着一块铅灰色的大幕布,足足有好几十平方米。
幕布的几个角系在六层护栏的角柱上,肚皮则因为重力而松松垮垮地耷拉在与五层护栏齐平的高度。
楚岚看见了。
铅灰色的大幕布上画着巨幅的浮世绘。
身黑头白的山、身蓝头白的海洋、均一的柏林蓝、朦胧的橙光、人和船……不是单一张的景物画,而是几十幅绵延在一起却又能够相互独立的画作。
虽然从那几幅分外经典的画景上能看出这一组浮世绘临摹自葛饰北斋的《かながわおきなみうら》,但也能看出画家的技术明显足够到位。
而从不同画景之间的独创性连接来看,画家本人也一定有相当程度的艺术认知和明确的审美倾向。
“哇……”楚岚适时张开嘴巴,小声表示惊讶和赞叹,“真漂亮。”
“那就是小爱花了半年多时间画的。”
这时候,楼里不知道哪里的窗户开着,有一丝风闯进大厅,吹拂起那片幕布来。
近百平方米的幕布像倒置的帆,借着艾萨克·牛顿爵士的理论向大地悠扬地鼓动着。在那上面,海浪从天上扑面而来。
不错的装置艺术。
天上也响起脚步声。
楚岚和巫秋意收回视线,向声音的来处看去。
大厅侧处有一座红木造的旋梯,从幕布意图遮蔽天花板却力有未逮的边缘穿过,尽头消失在高处的楼层。
旋梯上正缓慢地走下来一个人,隔着绛红色的望柱和勾阑,只能够看见一抹白色的幻影。
直到她走下幕布的高度来,楚岚才看见那是一个穿着白裙子、童话公主般的小姑娘。
她穿的裙子似乎是纱制的,手上戴着同样纯白的蕾丝长手套,头上也有一朵朦胧的白花。
社会经验使人当然地觉得,这是一个正穿着婚纱的女人。
但是又当然会立即怀疑起自己,为什么这个僻静孤寂、布满了灰尘的地方会有这样一个人呢?
女孩下了一段路,又停在楼梯上,高高地朝他们垂下看不真切的目光。楚岚看见她梳着齐刘海。
巫秋意向高处挥挥手:“小爱!我来看你了!”
“学姐。你来了啊。”
看来婚纱女孩就是京田爱了。京田爱的视力似乎不很好,看他们的时候一直眯着眼睛。京田爱扶着扶手,比之前稍稍快地走下来。
哒哒哒。嗒嗒嗒。在空寂的建筑体内,女孩的脚步在敲击着外壳,声音有一些好听。
可是,等到她再近一些,能够看清她的脸的时候,楚岚却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京田爱的皮肤不白,有少许日晒后的棕感。
脸很小,留了端庄而封闭的齐刘海后就显得更加窄小,估计不及一个男人摊开的手掌。
挤在脸上的五官自然也很小,灰蒙蒙的眼睛没有什么亮丽的神采,鼻子小而不高,上嘴唇薄得出奇。
女孩的脚落地了,细方根撞在大厅的水洗纹大瓷砖上,地上蒙着一片片浅灰,没出什么声音。
她为她的婚纱搭配着一双高跟鞋,一双露趾高跟鞋,鞋面是乳白色的,缀着很多亮晶晶的碎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