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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鬼妻7(第1页)

辞别南山坳的樵翁,天光刚破开山间薄雾。王爱花重新裹紧粗布头巾,将长发尽数藏妥,后脑伤口结痂,行走间虽仍有钝痛,却已不用旁人时时搀扶。张喜喜一手拎着两只分装好的包袱,一手攥着樵翁手绘的山道简图,目光反复落在标注汾河渡口的字迹上。

“老丈图纸上说,再往西翻三座山梁,便能抵达汾河东岸渡口。河东大小村镇皆归王老财同族乡绅管辖,唯有渡过汾河,西岸流民杂居,王家势力才伸不到。”张喜喜放慢脚步,等身侧的少女跟上,指尖点了点图上一处岔路,“渡口设有乡丁关卡,往来行人都要登记盘问,咱们这身布衣看着像山中樵夫,可你身形纤细,极易惹人疑心。”

王爱花低头看了看自己窄小的肩头、纤细手腕,连日扮作少年,刻意压低嗓音、大步走路,可身形底子改不了。她心底泛起忧虑:“若是乡丁细细盘查,问起籍贯来路,该如何应答?万一有人认得平安村,当场便会露馅。”

“早已想好说辞。”张喜喜将图纸折好贴身收好,语气沉稳,“对外便说,咱们是太行山逃荒过来的兄弟,父母早亡,一路向西寻亲,身上无田地无户籍,只求渡河去西岸做工谋生。口音上刻意含糊几分,旁人便分辨不出是吕梁本地人。”

两人沿着樵翁标注的隐秘山道前行,一路避开开阔坡地,专走林木茂密的沟壑。山中野果、野菜随处可见,干粮暂且充足,只是不敢生火炊烟,饿了便啃几口干饼,渴了寻山泉解渴。沿途偶见零星进山采药的山民,远远望见便立刻躲进树丛,等行人走远才敢继续赶路。

一路无话,翻过第三道山梁时,天际已是午后,远远听见滔滔流水轰鸣,风里裹挟湿润水汽,汾河浩荡的河面终于映入眼底。

汾河东岸渡口人流往来不息,挑担商贩、赶脚车夫、逃荒流民挤在河滩,十几名挎着长矛的乡丁分立渡口两侧,逐一对渡河之人盘问登记,岸边还停着两艘大渡船,每隔一个时辰开渡一次。渡口旁搭着一间土坯巡防棚,棚外立着告示牌,纸上写明:近来平安村佃户私逃,凡吕梁本地青壮年男女,一律严加盘查,防止人犯偷渡河西。

王爱花瞥见告示上“平安村”三字,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往张喜喜身后缩了缩。原来王老财撤去进山搜山的家丁后,转头便给沿河所有关卡递了消息,严防二人从渡口逃走,渡口盘查比寻常严苛数倍。

张喜喜不动声色,伸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压低声音叮嘱:“稳住神色,切莫慌乱,跟着流民队伍慢慢往前挪,少开口,一切由我应答。”

河滩流民杂乱,男女老少挤作一团,两人混在人群末尾,低头垂肩,装作疲惫不堪的逃荒子弟。乡丁挨个上前问话,核对籍贯、出行缘由,但凡答不上户籍、说不出落脚去处的,便扣在巡防棚仔细审问,稍有可疑便押送至本地乡公所。

眼见前面几名本地山民被拦下细细盘问,王爱花手心沁出冷汗,头巾下的发丝黏在额头,伤口受心绪牵动,隐隐作痛。张喜喜察觉到她身子微颤,悄悄侧身,将她大半身形挡在自己身后,隔绝乡丁的视线。

不多时,一名黑脸乡丁挎着长矛走到二人面前,目光上下打量:“何处人士?去往河西做什么?可有乡里开具的路引?”

张喜喜微微躬身,刻意放缓、变粗声线,做出一副怯懦逃难的模样:“回官爷,我们兄弟二人从太行山逃荒而来,家乡遭旱,田亩绝收,父母都饿死了,无有路引,听闻河西镇上作坊招杂工,打算渡河讨一口饭吃。”

乡丁眯起眼,视线落在身形单薄的王爱花身上,伸手便要扯下她头上的粗布头巾:“你这小弟看着瘦小,抬起头来,让我仔细瞧瞧。近日有平安村一男一女私逃,男少年、女扮男装,老爷特意吩咐严加搜查。”

王爱花浑身僵住,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下意识往后躲闪。这一动,反倒加重了乡丁的疑心,黑脸乡丁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扣住她的肩头。

千钧一发之际,渡口另一侧忽然爆发争执,吵嚷声震天,吸引了所有乡丁的注意力。一名挑着货担的商贩不肯缴纳渡河厘金,与两名守渡乡丁拉扯推搡,其余巡防的乡丁尽数赶过去调解盘问,盘问二人的黑脸汉子见状,皱眉丢下一句“在这等着,稍后再来核查”,便拎着长矛匆匆前去处置纠纷。

转瞬之间,危机暂时化解。张喜喜立刻拉着王爱花退到河滩流民最密集的角落,躲在几辆堆满柴火的板车后方,避开巡防棚的视线。

“方才险些露馅,渡口处处都是王家的眼线,硬闯渡船万万不可。”张喜喜望着河面来往渡船,眉头紧锁,“官渡盘查严密,咱们没有路引,又被专门提防男女假扮兄弟,只能另寻法子。”

王爱花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上下游,宽阔汾河水流湍急,水深数丈,根本无法涉水蹚过,唯有乘船方能抵达西岸。她低声发问:“难道除了官渡,再无别的渡河之处?”

“樵翁图纸标注,下游三里开外有一处私渡,是本地老艄公私下载客,不设关卡,只收铜板,只是小船狭小,且只能趁黄昏乡丁换班之时偷偷渡河。”张喜喜摊开简图核对方位,“官渡日落便封船,咱们在此处等到黄昏,悄悄沿河岸往下游走,避开巡丁视线。”

两人不敢久留官渡河滩,借着流民混乱的掩护,沿着河岸芦苇丛缓缓下行。汾河两岸长满一人多高的青芦,枝叶繁茂,恰好遮蔽身形,一路弯腰矮身,时刻留意巡防乡丁的动向。走了约莫两刻钟,远远看见河湾僻静处停着一叶窄小木船,船头坐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艄公,正低头修补船桨,此处便是樵翁所说的私渡。

张喜喜上前几步,放低声音与艄公交涉:“老艄公,我兄弟二人想要渡河去往西岸,不知船资多少?”

老艄公抬眼扫了二人一眼,目光在王爱花纤细的体态上停顿片刻,并未多问,只是伸出三根手指:“三文钱一人,日落之后开船,此处无乡丁看守,但水流急,小船不稳,不许高声喧哗。若是被官渡巡丁撞见,我也只能弃船自保。”

张喜喜立刻从包袱夹层摸出六枚铜板递过去,艄公收好铜钱,示意二人躲进岸边芦苇深处等候,待到官渡方向传来收船鸣哨,再登船渡河。

两人钻进茂密芦苇丛,静静等候黄昏降临。河面晚风渐凉,芦叶沙沙作响,远处官渡的人声慢慢消散,巡丁收拾长矛返回巡防棚换班,河滩彻底安静下来。老艄公抬手招呼二人,两人快步走出芦苇,轻步踏上窄小船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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