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
枝叶早已落尽,光秃秃的,像一把倒撑的伞。
树下坐着几个老人,在晒太阳,看见摩托车过来,都抬起头张望。
有人认出了孙父,喊了一声“老二回来了”。
孙父点了点头,朝他们挥了挥手。
院门锁着,锁头生了一层锈。
孙玄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费了好大劲才打开。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孙父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放下手里的包袱。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孙玄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他知道,父亲不是在跟他说,是在跟这个院子,跟那些看不见的魂灵说。
他回来了,带着儿子,带着孙子,带着这一家人,回来过年了。
父子俩开始收拾屋子。
堂屋里的桌椅积了厚厚一层灰,孙玄用抹布一遍一遍地擦,擦了三遍才擦干净。
灶台也积了灰,锅碗瓢盆都落了灰,他一件一件地洗,洗了大半个时辰。
孙父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去,嘭嘭嘭的,很有节奏。
他把劈好的柴抱进厨房,堆在灶台旁边,
又去屋里把被子抱出来,搭在院子里的铁丝上晒。
阳光很好,照在那些花花绿绿的被子上,暖洋洋的。
孙母把炉子点着了,柴火在炉膛里噼里啪啦地响,
火苗窜起来,映在墙上,红彤彤的。
屋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升起来,那股霉味也一点一点地散去。
她站在炉子旁边,伸出手烤着火,手心热乎乎的,心里也热乎乎的。
过了一会孙父进来看了一眼,
“差不多了,玄子你回去吧,明天把菁璇和孩子们接来。”
“爹,你和娘能行吗?”
“说行,有什么不行的。”
孙玄没再说什么,出了院子,骑上摩托车,往城里开。
路还是那条路,坑坑洼洼的,颠得厉害。
可他一点也不觉得烦,反而觉得踏实。
这条路,他走了无数遍,从城里到村里,从村里到城里。
小时候跟着爹娘走,长大了自己走,现在带着媳妇孩子走。
路还是那条路,可风景不一样了。
两旁的白杨树又长高了一大截,田里的庄稼一茬一茬地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