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那些被绑着的人全部苏醒了、全部回家了、全部忘记了今天发生的事。久到阿渡把新尊主的尸体处理了、把血池填平了、把周公府打扫干净了。久到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从头顶落到西边。
莜莜不抖了。她的身体恢复了温度,脸色也从灰白变回了苍白。她从武拾光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还冷吗?”武拾光问。
“不冷了。”
“还疼吗?”
“不疼了。”
“还怕吗?”
莜莜沉默了片刻。“怕。但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武拾光看着她,看了很久。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花厅的青石板地面上,像两条并行的河流。谁的影子都没有歪,谁的脚步都没有停。
“武拾光。”莜莜说。
“嗯。”
“万妖之祖的残魂在我们体内,我们变成一样了。不是龙神和白狐,是龙神加万妖之祖,白狐加万妖之祖。我们是怪物吗?”
“不是。”
“那我们是什么?”
“我们是武拾光和莜莜。不管体内有什么,我们都是武拾光和莜莜。”
莜莜看着他。夕阳把他的脸照成了金红色,他的眼睛里有金色的光,但不再是龙神之力的金,是太阳的金。
“你说话总是很有道理。”她说。
“因为我活了很多年。”
“你活了多少年?”
“二十二年。”
“那你记得什么?”
“记得你。”
莜莜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差一点就成了笑。“你什么时候学会说情话了?”
“这不是情话。”
“这是什么?”
“是实话。”
莜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疤痕还在,深红色的、月牙形的、和她右手腕上一模一样的疤痕。她两只手都有了月牙,一左一右,像两弯新月。
武拾光看到了,伸手握住她的左手,手指在她掌心的疤痕上轻轻摩挲。
“还疼吗?”他问。
“不疼了。”
“真的?”
“真的。”
“没有说谎?”
“没有。说谎的时候右手会握拳,但我的右手在你手里,握不了拳。”
武拾光低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在他手里,小小的、冰凉的、满是伤痕的,但很稳,没有发抖。
他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