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垂眸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满是疼惜和后怕。
可当他再抬起头时,那抹柔软便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与彻骨的寒意。
他猩红凌厉的眼眸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人,目光如刀,寒气彻骨。
满堂宗亲命妇、六宫妃嫔、宫人内侍,无一敢抬头对视,尽数垂首屏息,连呼吸都放轻了放慢了,人人心底惶惶不安,恨不能将自己缩成一颗尘埃,不叫人看见。
皇上的目光一寸一寸地从每个人脸上掠过。
他心底已然笃定,敢在七阿哥满月御宴、御前众目睽睽之下投放鹤顶红,下毒之人,必在这殿中。
而且那人,必定是位份足够高、手伸得足够长、对清月恨得足够深的人。
否则,谁能买通御膳房?谁能精准地将毒酒送到清月手边?谁又有这般胆量和手段,在自己眼皮底下行此杀招?
他的视线层层掠过众人,最后,沉沉落定在一个人身上。
皇后。
皇上的眸光冷冽刺骨,积压已久的不满、猜忌、旧怨,在这一刻尽数翻涌而出。
那些他曾经看在太后颜面上、看在乌拉那拉氏根基上、看在中宫体面上忍下去的事,此刻忍不了了。
皇上开口了,字字带着雷霆怒意,当众厉声质问,
“朕倒要问问皇后!你执掌六宫、统理内廷,今日七阿哥的满月宴,为何御宴之上,会出现鹤顶红?!”
殿中所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问,已经是赤裸裸的指控了,皇上没有提“下毒”二字,可那话里的意思,谁听不明白?
皇后心头猛地一慌。
她强压下内心翻涌的崩溃与惊惧,快步上前,屈膝躬身,面上摆出一副惶恐自责的模样,声音恭谨而谦卑,
“臣妾有罪!是臣妾监管不力、疏漏失察,致使歹人有机可乘,酿成大祸。臣妾甘愿受罚!”
她说得诚恳,态度恭顺,言辞谦卑,滴水不漏地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她只认失察之罪,绝不沾半分下毒的嫌疑。
可皇上早已看透了她表里不一的模样。
自甄嬛一案过后,他便对皇后手段狠戾、热衷宫斗、暗害嫔妃的本性心知肚明。
那些年她做过的那些事,桩桩件件,他不是不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可今日,不一样。
今日清月刚刚诞下皇子,盛宠无双,六宫瞩目,若清月一死,最大受益者是谁?
七阿哥弘景年幼失母,名正言顺的抚养者是谁?后位稳固、储局尽握的赢家又是谁?
皇上眼底寒意愈盛,早已半点不信皇后的虚言假意。
他看着她那张惶恐自责的脸,看着那双低垂的眼眸底下藏着的算计,心底的冷意像是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一寸一寸地封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