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第一时间虽然怂了,但又琢磨着这是君父给的第一个差事,要是就这样被老四抢了先,岂不是一处不如人处处不如人,便又起了一点别样的心思:“父皇,此事事关重大,儿臣才疏学浅,实在想不到什么章程,可否容儿臣回去想一想,是否有良策,再……”
元嘉帝不置可否,看向四皇子:“你呢,要回去想想不?”
“仓促之间。”四皇子回应得非常沉稳,“儿臣就是说应下了,也不好回父皇要如何做好这个差事,索性户部欠款之事已有好几年,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不如儿臣与三哥都回去想一想,都给父皇上一个奏章,明日再议吧。”
元嘉帝摆摆手,三位皇子俱是跪安。
黛玉其实不是很懂元嘉帝今日见诸皇子为何非得让她在身边,但被元嘉帝养了这么久,有些不是很懂的事情她也不强求立刻就明白,元嘉帝明摆着累了,黛玉便悄悄站到了他身后,给元嘉帝揉起太阳穴来。
女孩家的手指柔软,力度也适中,元嘉帝也就安然靠着椅背,过了一会儿,才道:“好了,你自己也去写一份吧。”
黛玉愣住了,连按着元嘉帝太阳穴的手都停了。
这让元嘉帝笑了一声:“放心,虽然你把朕让林如海过来主持此事的念头打消了,但朕总不至于那么小气,让你个小女子去挑大梁。”
劝元嘉帝别把林如海调回来确实是黛玉的私心,元嘉帝虽然没有点破,这样的调侃还是让黛玉有点害羞:“陛下这话说的,倘若陛下敢让臣女挑大梁,臣女也可以给陛下打包票,不敢说把一千二百多万的欠款都追回来,但其中三五成,还是有些把握的。”
“小丫头。”元嘉帝嗤笑一声,自然不会把黛玉这样的话放在心上,摆摆手,“去写你的条陈吧。”
黛玉行礼:“是。”
才行到门口,元嘉帝突然又道:“让下头的人盯着些皇子所,三郎和四郎若是自己写的奏章还罢了,若是得了什么人的指点……照原样报来。”
黛玉凛然。
秘卫一般是不盯宫里的,无他,实在是元嘉帝宠幸妃嫔时宫女太监看着也就罢了,让健全的男人看着实在是尴尬,且儿子们大了也有妻妾的需求,元嘉帝既然自己会尴尬,自然也得为儿子们多想想。
但元嘉帝既然吩咐了,黛玉再次行礼:“是。”
第二日,五六八三皇子就没有过来凑数了,三皇子和四皇子倒是都捧了奏章过来。
对这两份奏章,元嘉帝并不是很着急要看,只让戴权收了,放在桌案上,自己眼睛都没抬起来,仍死死地黏在手上那份不太像奏章的文书上。
两位皇子都觉得稀奇。
本朝和前朝不同,前朝皇帝几乎不教孩子,主打一个“王不见王”,养成什么样子全是文臣说了算,但本朝自太祖以降,只要是有条件的,皇帝都会时不时见一见皇子们,考校功课也好,分派差事也好,总之都很在乎龙子凤孙的教育和成长。
元嘉帝这样冷落他们,还是首次。
……好吧,也不算太冷落,元嘉帝还是赏了“坐吧”两个字的,戴公公也是亲自捧了茶给两位殿下的,除了父皇没有如同往常一般立刻翻阅自己的作业之外,并没有别的问题。
两位皇子也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地等着。
好在,元嘉帝看文字材料的速度还是快,等看完了那份明显不是奏章的文书之后,先打开了三皇子那份。
扫了两眼就放下了。
四皇子颇稀奇地看了三皇子一眼。
三皇子眼观鼻鼻观心,一个眼神都没给弟弟。
元嘉帝则没有说什么,只是打开了四皇子那份奏章。
这倒有点意思,元嘉帝多看了两眼,但很快也放下了,远比不上看最开始那份不像是奏章的文书的时间。
这时,才理会了两位皇子:“老三看来不是很想接这个差使啊。”
三皇子到底只占一个长,论宠爱论能力,是如何也不能和弟弟们相比的,君父如此相问,他自然不可能再坐着,起身正对元嘉帝道:
“父皇,儿臣确实仔细想了,可官员向户部借款,皆各有各的难处,朝廷给了他们借款,也是厚待官员之意,这本是德政,不过是官员们一时猪油蒙了心,过了那个难处之后,也不思偿还。
可儿臣想,官员们不是两榜进士,便是恩荫出身,多少都是懂些道理的,倘使晓之以理,动t?之以情,里头能还的,便会给户部清账,若是还不了的,写个字据确定一下今年还多少,明年还多少,慢慢把钱还了,没个几年,便无此事了。”
想的可美了!
元嘉帝哂笑了一声,本来三皇子摆出了这样一副没有思考过的样子,直接否了让三皇子退下就是,元嘉帝却还是不开心了,非得难为难为三皇子才罢:“别的就不提了,诚亲王欠的账款是多少来着?”
两位皇子都没有见过账本,戴权不能干政,这话也只有黛玉能答:“回陛下,三十五万。”
“别的人能不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朕也不强求了。”元嘉帝淡淡道,“就让我们的三殿下,好好去劝一劝三老殿下,把这三十五万的亏空补上,如何?”
三皇子立刻给元嘉帝跪下了:“父皇……儿臣……”
元嘉帝冷笑了一声。
三皇子立刻连哼哼都不敢了。
元嘉帝对“人”的爱好是黛玉这种口齿伶俐,遇事不慌,有理便一分不肯让,无理也要辩三分的人,像这样蝎蝎螫螫的德行,元嘉帝是真的看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