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政治觉悟高,你从户部借钱了之后有钱就马上还了,你有没有想过老兄弟们的感受。
兄弟们借钱就没想还!更有些兄弟借钱出来就是给太上皇花的,你让他们怎么还?
宝钗的眸光,越来越深。
“我预测,姐姐这个差事不会特别容易。”黛玉沉声道,“姐姐要有耐性,一家一家地拜访过去,就是不理会姐姐也无所谓,去下一家就是,总有人开这个头,而只要开了这个头,事情就能做下来。”
宝钗长长吐了一口气出来:“要做到什么程度?”
“也不必到什么程度。”黛玉微笑,“姐姐到时候会知道的。”
宝钗对这个回答其实不是很满意,但黛玉只愿意说到这里,她也不好如何了。
她打叠起精神,细细问了黛玉许多操作上的细节问题,谈了足足有一个时辰,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是紫鹃在外头敲门说“姑娘,再不回去就赶不上宫门下钥了”,宝钗才依依不舍地放黛玉走。
却在黛玉才行出门时,开口道:“黛玉妹妹。”
黛玉回过头。
宝钗努力地笑着:“无论我能不能把这件事办成,你对我,对薛家的恩德,我都铭感五内。”
“姐姐说什么呢。”黛玉笑了出来,当真恍若神妃仙子,美得不可方物,“女孩子帮女孩子,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呀。”
宝钗怔然。
天经地义么?
不是的。
宝钗曾经的目标既然是嫁入高门,自然是认真研究过豪门女眷们常见的生态。
概而言之,斗。
婆婆和儿媳斗,嫂子和弟妹斗,嫡出和庶出斗,正妻和妾室斗,后宫后院是女人的战场,她们斗宠爱,斗尊荣,斗管家之权,斗衣服首饰,斗能斗的一切,至死方休。
什么时候,女孩子帮女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了?不过是黛玉当真是最洁净的女儿家,值得这世间最美好的一切罢了。
宝钗闭上眼睛,重新理了理黛玉教她的一切,唤:“莺儿。”
莺儿很快就来了:“姑娘。”
“扶我起来。”宝钗道。
莺儿虽然不赞同,但最近姑娘脾气大得很,她也不敢违拗,把宝钗扶着下了地,护着宝钗在椅子上坐下,搬了好些枕头让宝钗坐得舒服些。
宝钗倒不在乎这些,趁着才和黛玉谈完,好多话都还记得,赶紧笔走龙蛇,一条一条写了下来。
第二日,宝钗便回了家。
这里得说一下,薛家在京中有房子,但薛姨妈并没有带着薛蟠单住。
这也有薛姨妈的道理——她是管不了一点薛蟠了,要么指望她哥哥王子腾,要么指望她姐夫贾政,好歹别让薛蟠和个没了笼头的马儿一样天天地到处祸害。
但到底薛家不姓贾,有自己的应酬和出入的需要,所以荣国府虽然收留了薛家,倒给薛家安排了便于出入的梨香苑,因而宝钗如果不想惊动了贾家,是完全有条件在梨香苑那儿敲了门,再谁也不惊动地摸进去的。
薛蟠双腿被打断了,正养伤呢,并没有什么空挡出去为非作歹,而薛姨妈天天在儿子身边看顾,眼泪都哭了一缸了,听婆子来报宝姑娘回来了,简直惊呆了“……啊?谁?”
宝姑娘。
“太太别等了。”婆子赶紧说,“宫里送姑娘回来的车已经在外头等一会儿了。”
薛姨妈赶紧走了出去,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我的儿!你怎么回来了?”
等看到正扶着莺儿的手下车,还有些虚弱模样的宝钗,本来这两天哭的就多,心头一难过,两行泪又下来了:“怎么就瘦成了这样……我就说那是个不得见人的去处……”
“好了好了妈。”宝钗一听不得见人小心脏就先提起来了,先疯狂眼神示意了一下还有宫里的人在呢你怎么就不得见人起来了,还有人家送我回家一趟你好歹给点银子啊!
薛姨妈“哦”了一声,贵妇人也只是出门会带打赏的银票,这会子暂时没有,只好撸了一个腕上的金镯子,也没有交给婆子交涉,亲自去给车夫:“公公辛苦了,这点子东西拿去喝口茶。”
车夫不过是个圆明园里侍候的小太监,看到这么粗的镯子人都要吓坏了,也因为元嘉帝登基之后就没去过圆明园的缘故,待人接物上自然缺了一些,还求助地看向宝钗:“才人……”
“公公拿着吧。”宝钗脑海里还萦绕着那句不得见人,得赶紧把这茬掩过去才是,“回头我回宫时,还得公公来接我呢。”
“那好说。”小太监到底青涩,还对宝钗露出了个笑,“奴婢告退了。”
宝钗微微颔首,目送车走了,才回头对薛姨妈:“妈别担心,我是听说哥哥的事,这才回来处理的,并不是被赶出宫了。”
薛姨妈虽原是仕宦之女,但毕竟嫁了个商户,再是皇商,应酬宫中之人的也是她丈夫而不是她,各种应对已经是生疏了,听宝钗这么一说,先是“啊”了平静的一声,尾音又陡然扬了上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