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自己想吧。”宝钗也不指望薛姨妈能立刻决断,只叹道,“我在宫里,能争的前程我会争,能护着薛家的时候我也会尽力护着,但若是到了护不住的时候……真陪着妈和哥哥一起去死,也不能算我不孝顺。”
说完,宝钗也觉得没意思起来,起身回自己院子,一夜无眠,第二日,外头早已准备好了她回圆明园的马车,此时已是初冬,莺儿给宝钗穿上厚实的斗篷,伺候她上了马车。
宝钗是故意没有给薛姨妈说的,一入宫门深似海,何必再见母亲肝肠寸断一回,但薛姨妈也是一宿没睡,听到外头的动静,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再见女儿都难说了,哪里能故作不知,也来不及洗漱或是如何,披上衣裳就出了门:“宝丫头!”
宝钗顿住上车的脚步,回头,泪水先滚滚落了下来。
“宝丫头。”薛姨妈飞快奔到马车边上,也说不出责问宝钗要走为什么不提前说的话来,只拉着宝钗的手,哽咽道,“你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你说的话我会听,我们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宝钗重重地点头,一低头,两滴浑圆的泪珠落在了薛姨妈的手背上。
薛姨妈心内大恸。
宝钗深吸一口气,硬起心肠,上了马车:“走吧。”
车粼粼行了出去。
宝钗坐在车上,闭上眼睛,缓缓流出了两行泪来。
我这次进宫没有带冷香丸,我觉得没必要压那股子什么热毒。
我决定了,那个男人们规定了只属于他们的世界,我也要削尖了脑袋进去看一看,到底是怎样的风景。
千难万难,但,九死不悔。
第49章荣府分家一些狗急跳墙的操作。……
宫中。
这是宝钗第一次踏入养心殿。
其实和别的宫殿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一样的红墙碧瓦,一样的金碧辉煌,并没有那样拒人千里之外。
宝钗原本可以很激动,但真等一步一步走来,竟莫名地镇定了下来,待跪到元嘉帝面前汇报催款大小事宜,连声音都很平静。
元嘉帝其实也就随便听听,大抵知道这个差事算是平稳推进也就是了:“行了,你多辛苦,既然回来了,便仍回皇后身边当差罢。”
宝钗叩首,知道薛家这个关节算是过去了:“多谢陛下。”
皇后那边对宝钗也仍旧温柔:“你病了这么一阵子,身子多有虚亏,且好好歇两日,让太医好好调养调养,没事了再来当差罢。”
宝钗俱都应了。
也就断了和外头的联系,仍是那个一入宫门深似海的薛才人,旁人或许不觉如何,但苏瑾感受得比较真切。
——薛才人总算认清自己的定位了,再没什么要和苏瑾比一比谁比较贤德的意思。
除此之外,有什么差事便做什么差事,做完了就看书,再没有曾经口口声声女孩子的本分在女红针凿,更不会天天做针线到半夜。
还会拿书来请教苏瑾。
后宫里能看到的书自然不比养心殿,前朝的各种奏章是看不到了,帝王之术更是想也不要想,能翻的不过是史书,可从史书中拼凑出当时朝局的波诡云谲,再去细思当时各路人马的立场和抉择,自然也能受用无穷。
这都罢了,我们还是接着说户部欠款之事。
宝钗既在奏章中给薛蟠辞官,元嘉帝也不想再和这个差点让他玩脱了的纨绔产生什么牵连,当即朱批照准,至于谁来续上这个已走向正轨的用审计之法来清算官员们欠付的款子……
元嘉帝颇费斟酌。
他的书房中本就挂着舆图,国朝疆域辽阔,一大片国土落在元嘉帝眸中,尽是各地的封疆大吏。
而元嘉帝的目光扫过一次扬州,又扫过一次扬州,再扫过一次……
咳咳,明说了,林如海。
实在是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薛宝钗以为差事办到这个程度,君父应当不会再为难她薛家了,这个想法倒是也不能说错,但要说薛家如何有功,也绝对谈不上。
清流才欠了几个钱呐,薛宝钗就是把他们的钱全催上来也不过一二百万两,还没荣国府一家欠的多呢。
当然,也要理解薛蟠是个捐的官,还只是个员外郎,能也只能催清流的钱,可是催清流的钱,不过是为了给那些个欠债不还的老赖打个样儿,让他们自觉的把钱还上来,不自觉的要另想办法。
这另想办法,在自己手里擅长经济事务的人才里扒拉扒拉,虽不能说只有林如海吧,但林如海的顺位还真挺靠前。
就是……
“叫林侍书来。”元嘉帝吩咐戴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