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帝现在看黛玉简直怎么看怎么顺眼,随口就问:“你觉得谁可担得此任?”
“臣女如果说九王……”黛玉眉目一动。
那是个经商天才啊!!!
元嘉帝的脸就垮了。
黛玉笑了起来:“如果不能提九王的话,薛才人,陛下觉得如何?”
先说,宝钗是个好姑娘,能力才华都是在线的。
但和九王的经商能力比,宝钗就是丐中丐版了。
元嘉帝沉吟了起来:“薛氏?”
然后也笑了:“朕确实有杀她之意,玉儿该不会是为了保薛才人的命,趁着朕还没开口杀她,才连夜炮制的这份奏章吧。”
“陛下要觉得是,那就是。”黛玉竟然还敢应,甜甜地对元嘉帝笑了,“臣女看下来,依附皇室的皇商虽多,但身为皇商却过得一日不如一日的简直凤毛麟角,好不容易挑出几户来,却都是斗鸡走狗之辈,再没有半点本事,也只有薛才人是个女子,从来不被家人重视,才能在那样的衰败之家长出一根好笋来,倘若因此摧折在了宫里,也委实可惜。”
元嘉帝不得不板正了面庞:“玉儿,你说句实话,在你看来,薛氏和六郎与苏瑾的事,有没有关系。”
黛玉的笑脸也收了起来:“极有可能有,但不知有多少。”
“那你还要保她的命!”元嘉帝声音沉了,真是人和人之间多少都有点感情分在,要是黛玉一入宫就敢这么大包大揽,早就被拖出去打死了,但如今,元嘉帝竟还想听有什么内情来。
黛玉也换了奏对的表情:“回陛下,是陛下说的此事到此为止。无论薛才人和六殿下被害之事有关无关,若将薛才人赐死,此事便死无对证,若容薛才人活着还在宫里而不加拉拢,则只会成为将来的隐患,如此,对薛才人的处置,要么丢进慎刑司严刑拷打,要么容她活下来让她远离京城且给她一份前程。”
元嘉帝虽没见过宝钗几面,可如何不知道,所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并不是穷人的孩子真比富家子弟资质好到哪里去,而是穷人的孩子有一股狠劲儿。
一股“上不了青云毋宁死”的狠劲儿。
宝钗若是与六郎遇害之事无关,在慎刑司被打死了也不会有什么新的消息,就是有关,为了保全她的母亲哥哥,也会直接想法子自尽,得不了什么好结果。
而黛玉说的……
元嘉帝盯着黛玉:“这份前程,指个以她的家世原本攀不上的婚事也就是了,一定要给成开海第一人,方才能让她回心转意?”
黛玉确实不希望宝钗的能力埋没在后宅里,咬牙道:“回陛下,一来,随便找个人家发嫁了,生儿育女有了牵挂,将来难道还指望她出头来指认某位龙子凤孙么?二来,开海之荣,活下来才是前程,活不下来,不过是海底又多一具尸骨罢了。”
元嘉帝眉目深了深,忍不住想起了宝钗在那场考试里给的答卷。
真的,只能说比大多数闺秀好,考虑到闺秀们从小的教育都是怎么管好家里的产业,那也可以勉强算比大多数商人好,其实这么说来,让她去开海,真的还挺合适。
但黛玉并没有看过那份答卷啊……
“玉儿。”元嘉帝好奇起来,“你选她,只是因为她是歹竹里的好笋,加上需要留她一条命?”
“不,陛下。”黛玉笑道,“还因为宝姐姐不愿意得罪人,也有本事辗转腾挪地不得罪人。”
这是皇后也点评过的宝钗的性格,不过点评宝钗时皇后是充满了身为豪门淑女对商户女的不屑,黛玉这话说的……
“这反而成她的好处了?”元嘉帝道。
黛玉一听就知道是有人给元嘉帝说过这是坏处,笑道:“是,在后院里头做个主母,谁也不肯得罪,连奴仆都要顾着他们的脸面,那就是大大的短处,但出海经商,和底下的伙计打成一片,和沿途的商人相谈甚欢,甚至和邻邦的大小贵族聊得有来有回,怎么不是好处呢?”
何况,现在的宝钗表现出这个性格是有原因的。
——帮别人管家当然可以不得罪人!
损失的又不是她的利益。
但,真正自己当家了,给奴仆体面就得自己掏钱,容奴仆赌钱就是增加自己的风险,让掌柜们瞎搞损失的就是自己的生意,到那个时候,她自然知道什么事情可以一笑而过,什么事情需要锱铢必较,何须担心?
元嘉帝可算被说动了:“好吧,便由你这丫头处置去。”
“可不一定能处置成。”黛玉讨饶道,“若是处置不成,陛下可不能罚我。”
被元嘉帝笑着砸了一个装饰用的佛手:“滚滚滚。”
就这样,才救下了宝钗的一条命。
但这些事,就没必要给宝钗说了。
宝钗也知道黛玉能保她一条命,必然曲折,不过如今实在不是谈报答和感谢的时候,能把黛玉安排的事做利索了,才是真正的报答。
想了想,宝钗才开口:“妹妹,可有教我?”
黛玉笑了笑:“首先要纠正的,是姐姐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