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把信和奏报都递给了探春,探春性子急,看材料也快,就是看完了,也气氛起来:“这不是欺人太甚嘛!”
说这个嘛,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想想南安王妃满世界找一个愿意嫁给海寇的姑娘收做义女,吓得迎春都不敢出宫的德行,南安王能干出才脱险就要空手套白狼的事情,又有什么稀奇。
大概是处理政务久了,见的下限也多,黛玉并没有觉得如何,还安慰起探春来:“不必如此,日哭夜哭,能哭死董卓否?”
探春噗嗤一笑。
“但此事。”黛玉叹了一声,“确实得小心点做。”
探春当然要请教:“小心什么?”
黛玉也只是做了个口型而已。
——猜忌。
养个护航的编队,只要不上岸,不让国内的君王知道到底能达到什么样的战斗力,便没有什么危险,这也是宝钗去广州之前,黛玉耳提面命过的。
如今,藏不住了,自然要好好想想,怎么说不犯忌讳。
黛玉长嘘了一口气,拿了奏报和那两封信,在“找太子”和“找元嘉帝”里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找太子。
首先,不越级汇报是职场原则。
其次,上次黛玉就是直接找的太子,反被太子打开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思路,可见那也是个思路开阔且慕强的主儿,未必就看得惯南安王的做派。
太子如今也很忙。
他认真地想过该怎么夺嫡,但完全没有想过真做了太子自己会被这样快地扔一堆政务,偏偏这种时候没法子露怯,元嘉帝砸给他什么活儿他都得接着。
便日渐忙到脚不沾地,见黛玉来了,都有些蹲同一个战壕的战友情谊——毕竟,林妹妹也是个原本可以琴棋书画诗酒茶却被我父亲薅来干政务的可怜人呢。
赶紧起身招呼:“妹妹来了。”
黛玉自然要行礼,再被太子让到东边的榻上坐着,随即从袖中取出了奏报和信件来:“还是广州的事。”
“广州还能有什么事。”说着这样的话,太子也接过了奏报一目十行地看着,“不就是等着皇爷爷决断究竟要不要拿海寇头子去换南安……”
一个“王”字还没有出口,太子闭嘴了。
他看到派出去收拾残局的船队找到了南安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话说,这位吴姑娘,若是生做了个男儿,岂不是一员猛将?
又突然想起黛玉,害,要是我林妹妹生做了男儿,也一样是国之股肱。
还不是苍天不公!
但谈这个没有意义,太子只平静了一下自己那砰砰跳动的小心脏,往下看。
然后,血压高了起来。
……南安王是流落在大海里脑子进水了吗会提出这么离谱的要求?!
不得不抬头看黛玉,想从黛玉那里得到认同。
黛玉这才回报:“殿下,这并不离谱啊。”
太子愕然。
可是呆了半天,太子在心里就又骂了一句脏话。
是的,这个想法其实很合理,至少对皇家来说合理。
国家海防需要人对不对?
薛家护航的护卫已经有了很恐怖的战斗力了对不对?
那无论是从“海防需要人”的角度,还是从“避免薛家造反”的角度,收编都是不可避免的事情,甚至作为储君,太子都不应当愕然。
可太子终究良心未泯,皱眉道:“这对薛家,也太不公平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黛玉道,“做海贸岂能没有武力,可哪怕是有些武力,也不要显出来才是,如今既然显出来了,这件事,就不可能这么善了。”
太子问:“妹妹意下如何?”
“倘若臣女给不收编薛家那能打赢海寇的护卫队主意。”黛玉道,“不说殿下,两位陛下也不能容我。”——能和国家海防正规军叫板的队伍掌握在一个商人手上,哪个皇帝睡得着啊!
这也是事实,让太子更沮丧了一些:“可要给收编的主意,谁还敢去做海贸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