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乎吴青霜不觉得怎样啊。
在她看来,自己已经算安慰过了,说着我也就是路过,想着伯母听了一夜的叫喊声想来是害怕,就来和伯母说说话,这会子外头还有一堆事呢,伯母且坐,我出去理一理。
薛姨妈也不能拦,不说眼泪汪汪但确实是心里直跳地送走了吴青霜,好不容易熬到天黑了便赶紧让婆子请宝钗过来,眼泪汪汪地和宝钗分享了半天“你当时说你接着干皇商也没说是这么危险的活儿呀!”的焦虑。
宝钗:“……”
能咋办呢,毕竟是亲娘啊。
也只能安慰了薛姨妈一夜,核心思路就一个“倘若是坐着就能收钱进账,还能得皇家庇护让各路人等都不敢染指的行业,凭什么林大人要给我们呢?”
对,林大人。
这是宝钗在广州干到如今,对自己最清晰的认知——黛玉不是妹妹,是林大人。
别说自己在黛玉面前摆姐姐的款儿,就是先祖紫微舍人那也是个皇商,在内务府大臣面前一样要矮一头,黛玉能拉两回薛家已经是看在宝钗自己也是个有志向的女孩子的份上,倘若再说什么大家原本是一样的人来“倚老卖老”,那就没有将来了。
薛姨妈能如何呢,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人,儿子靠不住,只能是女儿说什么就是什么,可是想想女儿竟要从那凶神恶煞的海寇手里硬是咬下一块肉来,说话间就不知道能不能保全性命和尊严,看着女儿娇美的面庞,都觉得心口在痛。
但也百无一用,压根帮不了什么忙。
第二日,岸上的官员来了。
两广总督的行辕比较远,所以只是广州知州来了,乘着小船下了岛。
和宝钗和吴青霜少不得是一阵揖让恭谦——不被皇家重视的皇商野狗都不如,但被皇家特地派出来的皇商地位直逼江南织造,而吴青霜出门时黛玉还给了文书,正经宫里的女官来巡皇商事宜,无论心头再如何辱骂皇帝脑子不清楚竟这么信任女人,该有的礼貌也是得有的。
大体寒暄过,内心深处也少不得叹息一番倘若海寇不成气候的话逢年过节给自己送礼的人可就少了一波,心情既然不好,便想多少阴阳两句面前的人,却被吴青霜带到了海寇尸体展示现场。
空旷的沙地上和晒盐一样,摆了上千具的海寇尸体。
吴青霜还笑吟吟地开口:“此事薛公子已向内务府写奏报了,但海寇之事究竟还涉当地父母官,大人大概看看战况如何,也得给朝廷奏报一番才是。”
这其实很不客气,几乎是“你在教我做事”的程度了,但究竟吴青霜有个那样的爹,究竟在她的指挥下那些杀人如麻的海寇死了一整个晒盐场,知州大人确实得腿肚子先颤了三颤:“要奏的,要奏的。”
但还是觉得沙地上就这么把尸体摆着实在不像话,知道论职位高低吴青霜这个“钦差”还得高薛蜿一头,也不和宝钗商量,只和吴青霜道:“吴大人,这些尸体也不必这么摆着吧……虽然海寇罪大恶极,也不必让他们入土为安,但哪怕是丢海里喂鱼,也比就这么晒着强啊。”
“丢海里喂鱼多浪费啊。”吴青霜还笑,“左右是在海边,盐都可以自己晒的,这些尸体就抹一层一层的盐腌了,等差不多了就挂起来,再有什么海寇不开眼要过来找麻烦,看看这些尸首也能掂量掂量。”
知·确实在琢磨如果这一批海寇不再给自己送利益了那回头要不要想办法让其他海寇端了这个岛屿好继续垄断海贸走私生意从中拿钱·州:“……”
真正的心思当然不能说出来,能反对的意见就只有:“有……有伤天和吧……”
吴青霜笑意盈盈,蜂腰猿臂的美人让知州感受到了十足的压迫感:“海寇做那作奸犯科的事情都不觉得有伤天和,挂个尸体何足道哉?”
知州能如何呢,知州也不能现场辱骂“你这么凶残的女人活该嫁不出去”呀。
倒是宝钗打了圆场:“挂不挂尸体都是小事。”左右你给的建议我们又不会听,“大人远道而来,在这里看尸体算怎么回事,到正堂好好喝两口茶才是。”
知州也只能去了。
自己还能不能从走私贸易里获利那可以回头再说,给朝廷的奏报是离开岛屿就得酝酿,知州收了那些七七八八的心,认真问起昨夜的战况起来。
一问便到了正午,宝钗自然要留饭,这年头也不讲究公务接待不能喝酒,宝钗穿着男装,少不得陪饮几杯,到了酒酣耳热之际,有个护卫模样的人在外头探头探脑。
宝钗和吴青霜碰了一个眼神,还没有纠结出谁去处理,已经被宝钗喝得眼神有些飘忽的知州便开口:“叫进来吧。”
那也只得从命。
护卫也就进来,宝钗和吴青霜都认得那是和海寇大战一夜之后坐船出去追杀海寇的护卫头领,宝钗尚没那么在乎能不能全歼,但对吴青霜来说这是生平第一得意之战,如何会不在乎,忙问:“可寻到了海寇老巢?”
“寻到了。”护卫答,“还找到了海上一个抱着木板浮浮沉沉的人,自称什么南安王的。”
第89章异想天开弄一个公司,由皇室来做股东……
宝钗&吴青霜&知州:“……啊?!”
对,就这么水灵灵地找到了。
南安王十分狼狈。
因为护卫自觉笨口拙舌,说错了话反而会给主家招祸,所以也没有多和南安王解释什么,总体上就是一个上船,闭嘴,我不问你你也不要啰嗦,等南安王靠岸,下船,发现这是一个小岛,既然没有回到陆地上,就会揣测,该死,我不会是从这群海寇手里落到另一群海寇手里吧?
于是惴惴不安。
但宝钗这边不可能放着这么个王爷不管呐!
什么席面也不着急吃了,三人匆忙去寻南安王,广州知州情绪要更激动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