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帝也只是点一句而已,说太多了,反让儿子逆反。
但无论如何,黛玉在外头一个一个地抠掉行为不端的蠹虫,又在那蠹虫的位置上悄然放下一个又一个正经官员,哪怕她还是内务府大臣,再把她提溜回来管太子怎么娶妻的琐事,仍然显得很欺负人。
那就只能大公主扛下所有。
元嘉帝生怕大公主有压力,还特地做了大公主的“思想工作”。
却被大公主反安慰:“父皇不必太担心,左右有礼部和内务府看着呢,儿臣也就是帮衬帮衬,先前不是还有二伯纳妃的旧例,照那个来就是了。”
元嘉帝倒不觉得提二伯忌讳,只叹息着摸摸女儿的面庞:“等太子妃嫁进来,也是时候琢磨我儿的婚事了。”
大公主一怔,有些伤感,想了想,又笑起来。
元嘉帝没想到闺女是这个反应:“怎么了?”
“儿臣想到了母妃。”大公主伤感得非常坦荡,“母妃在世时,对父皇哭,对儿臣也哭,一直在担心儿臣抚蒙的事情。”
这才是正常反应嘛,元嘉帝老神在在地等着女儿说不想抚蒙。
下文果然是不想嫁,不过理由让元嘉帝都觉得新奇:“儿臣现在已经不怕抚蒙了,但儿臣现在觉得,抚蒙好像没什么意思。”
元嘉帝“哦?”了一声:“那怎么叫有意思。”
“儿臣原本觉得,草原和大海都一望无际。”大公主的姿势原是给元嘉帝捶腿,现在抬头,看着元嘉帝,双眸中尽是星光,“都大有可为。”
“原本?”元嘉帝问。
“现在不觉得了。”大公主道,“草原上的奏章,讲牛羊马匹,讲部族水土,都在哭穷,实际上也穷,一片茶叶,一个铁锅,无不仰赖中原供给,言语之间还多有威胁,一副若中原不供给便要铁蹄南下之意,让人腻味,但大海来的奏报,尽是希望。”
从那里可以有无尽的白银,有各种奇珍异宝,有一年三熟的粮食,有合抱之木的檀香,有稀奇古怪的人种,有波涛汹涌的刺激,比无趣的,只知放牧牛羊,一旦年景不好,便向中原乞讨乃至劫掠的草原,别说多了太多的可能,就是看上去都富贵得多呀。
“所以就不想嫁了?”元嘉帝这句话没带什么情绪,故意想看看女儿会不会花容失色立刻请罪。
大公主不怕,满脸向往地开口:“草原对中原最大的手段,不过是一旦年景不好,闹起饥荒,中原又不给供给,便铁蹄南下直接来抢而已,北静王的奏报里把红衣大炮说得那样厉害,还说火铳枪支都可改进,吴妹妹用火器打赢了海寇,那样给国家争气,我也想,倘使有这些利器,谁还耐烦理会他们?”
元嘉帝都恍惚了。
作为君王,他眼中是从来没有男女的,从黛玉撕开了那个口子开始,他就喜闻乐见越来越多的女孩子去谈原本属于男人的话题。
就像……女儿说要大炮轰蒙古,而不是哭哭啼啼地不嫁,确实比当年都到了蒙古还拉着四哥不撒手的妹妹有生命力多了。
第94章储君生变白发人送黑发人。
元嘉帝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笑了一声:“这些话,怎么不去给太子说?”
“他都开始和林妹妹琢磨怎么拿那南边的公司去找人家沿海的小国伐不臣了。”大公主嗔怪道,“给他说要不拿大炮轰蒙古,真穷兵黩武起来,儿臣没那个褒姒妲己的美貌,却要担褒姒妲己的骂名,何必呢?”
被元嘉帝狠狠敲了一下:“那就不怕为父去担那个幽王纣王的骂名?”
“您可以心疼女儿呀。”大公主甜笑,“留女儿到二十出头再嫁呗。”
大公主今年十八了,留到二十出头,往多了算就有个三四年的空。
这够干嘛的呢?
答:怎么也够神机营更新换代一波装备了。
朝廷隔几年就会来一波秋狝,算是和蒙古沟通感情,到时候不和他们玩弓箭,就单纯给他们展现一下神机营的火炮,再要讨公主,不就是他们不识趣了?
宽裕一点想,朝廷如今是在向好发展的——元嘉帝治下的吏治还算清明,自从追缴t?户部账款,又很是抄了好些人的家,户部的盈余一年比一年多,如今对蒙古对准格尔用兵确实还差点意思,但过几年呢?
如果连兵都用了,更不必抚什么蒙了。
“留成老姑娘。”元嘉帝对朝廷的将来倒也持乐观态度,动不动兵……害,中原王朝本来就是承平日久就会开始磨皮擦痒想找个蛮夷揍一顿的,只是想想到那时候女儿的年纪,忍不住点一点女儿的鼻头,“回头没人要了。”
“那有什么稀罕。”大公主道,“回头父皇就让儿臣做宗人府的宗令,随儿臣养上几个美貌面首,左右生下的孩子都是儿臣的,了不起随儿臣姓便是了,谁还稀罕驸马呀。”
元嘉帝笑骂:“越说越不像话!”
但以元嘉帝的脾气,倘若公主如两宋时一般哭哭啼啼,被婆母欺负了都不知道调侍卫杀了那个无知妇人,或是如朱明时一般被养得浑身上下都是规矩,嬷嬷说什么就是什么,连见驸马都得出钱贿赂,他也懒得多看一眼。
但养面首这个话,他作为公主她爹,爱听。
终究,元嘉帝拉着女儿的手,思绪都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太子的婚礼如期举行。
有国家章程,有义忠亲王娶妻旧例,事情自然不会糟糕到哪里去,太子携新妇拜过天地祖宗君父,入主东宫正堂,没有妾侍要行礼,只大宴过宾客后,便入了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