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贾贵人得宠哪怕多少有点贤德妃推荐的成分在,但更多的绝对是陛下自己也乐意,而陛下一旦乐意,那就是条狗,在宫里也是可以封爵的。
但迎春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静默,甚至有些木讷,妃嫔来恭喜她,她红脸低头,皇子来拜见贾娘娘,她急忙起身“如何使得”,元春给她挡了绝大部分的应酬,累得半死回来看看啥也不懂的妹妹,突然觉得真是自己欠她的。
确实,元嘉帝已经是这个德行了,很没有必要再在他身上赔一个女孩。
……但迎春出宫更糟糕啊!
是贾赦能给她做主还是贾琏会给她找个好人家?
又有什么人家容得下一个既没办法主持中馈,也管不好自己手下的丫鬟,婆子们吵起架来,她能在一边看太上感应篇的木头?
还不如留在宫里,太子那边就不要推荐了,迎春这样的不够苏瑾一勺烩的,八皇子也算了,黛玉救过元春救过贾家,给她添堵那属于白眼狼,可不就剩下元嘉帝了嘛。
也考虑过元嘉帝的寿数,但哪怕元嘉帝立刻就死了,迎春成为太妃,好歹还能混个衣食无忧,好过在别人家里因为太面团了被婆婆磋磨被丈夫嫌弃。
想是这么想,可是作为姐姐的所有情分,都在这丫头连和妃嫔皇子们说句漂亮话的能耐都欠奉,等自己应酬完了回来,她也不知道说上一二句贴心话,只起身喊了一声“姐姐回来了”。
元春能咋办呢,只能默念是亲妹妹,总不能打死他。
问:就这样的姑娘,元春若推荐,元嘉帝却不过情面收用了还可以理解,收用完了不给名分,或是给个末流的答应也属寻常,怎么说给就给贵人了?
因为迎春怀孕了,该说年轻就是好,一发入魂,怀相安稳,连人脸色都红润有光泽,看着喜庆极了!
元春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眉头都跳了跳,更不要说元嘉帝是如何狂喜——话说,卒中之后,竟然朕还有这个功能?
也就是荣国府已经有一个贤德妃了,不然凭这个喜讯,迎春喜提一个妃位都毫无压力。
父子之间还是要保留一点私人空间的,于是太上皇没好直接调侃元嘉帝,只和皇太后唏嘘:“你平时没事,也多劝老四保养保养,这不是一保养,孩子就来了么?”
太后:“……”
太后觉得孩子都五十多了我还要管他一辈子不成?我也快七十了!抱重孙的年纪你还要我管儿子的房中事?
但总体上,这是一件喜事,元嘉帝这几天出入时都带风,看太子太子顺眼,看黛玉黛玉更顺眼,仔细一想吴青霜这丫头去广州还算是奉的内务府的命,薛蜿搞海上贸易先搞海上护卫队更是她的主意,如今能避免南安王战败之后的丧权辱国,黛玉简直要记一大功。
那总得给人家点什么吧。
太子对此表示认同,甚至他的建议比起元嘉帝来说更往前了一步:“父皇给林妹妹官职,要么是内宫侍书,要么是内务府大臣,左右未出皇宫,至如今文武百官仍视她为内官而非普通官员,可林妹妹难道要在宫中住一辈子么?”
“那你的意思?”元嘉帝其实也觉得是时候了,不过官职元嘉帝还没想好,既然儿子提了,便让儿子顺便给个建议。
太子道:“儿臣这些日子确实在想,其实林妹妹一直在遗憾未能从科举出身,但……以如今而论,让她去科举,又去翰林院熬几年,一点点上来,莫说父皇,儿臣也不想等。”
元嘉帝失笑,倒是也认同太子的看法——科举不过是个出身,读书人会把它很当一回事,但于掌权的君王而言,勋贵也好,科举也好,考了状元未必就会治国,靠祖上的功劳也未必就是混蛋,无所谓得很。
但这没有解决问题啊:“问你的不是让不让她出宫考科举,问的是究竟要她担何职?”
“内阁自是要进的。”太子道,“但光做个大学士,也容易被人看轻了去,儿臣近日所想,她自入宫以来一直在帮父皇参议朝政,去哪个衙门都觉得可惜,左思右想,或是户部,或是都察院。”
元嘉帝觉得有矛盾:“不是说去哪个衙门都可惜么,何以户部和都察院就不可惜了?”
“因为儿臣并非想让她做户部或是都察院原本的事务,其实单独立一个衙门都使得。”太子卖起了关子。
被元嘉帝敲了一下暴栗:“还不快说!”
太子捂着脑袋,道:“父皇可还记得为户部欠款,给各家豪门审计之事?”
“当然记得。”元嘉帝道,t?“可户部欠款不是已然追完了么?”
太子道:“儿臣是想,朝廷那么多衙门,那么多开支,每年年底报个账本上来销账,户部只管给钱,也从没个衙门去核实究竟是不是该有这么多开销,索性就立一个审计的衙门,专门核实那些个开销是真是假,也是开源节流之意。”
而黛玉去做这件事,比别人多的优势在于,一方面她管过家,且颇有持家之道,另一方面她帮元嘉帝做了这么多年事,每个衙门该做什么事她都熟。
并且,她去做这个事情,别的官员叽叽歪歪的可能性最小——这是个新设的衙门,不会有太多的利益牵扯,并且做审计委实很得罪人,真敞开了由官员选择,也难得有人愿意做这个事,暗地里找几个托儿劝劝那些激烈的反对的大人,说两句“女人懂什么,干两年弄出一堆纰漏,咱们再进谏免了她的官,不比现在硬和陛下顶牛强”的话,也就糊弄过去了,两年之后,这官可不是你说免就免。
“当然。”太子说,“得罪人也不是什么好事,妹妹在内宫,有父皇护着,儿臣也多看着些,总归受不了委屈,妹妹去户部也好,都察院也好,总要出宫居住,更难免要上朝参政,委屈,多少要有一点。”
但话反过来说,太子也可以说服自己:“只是时下男子难容女子出现在朝堂上,妹妹做个内务府大臣尚能导致弹劾不断,连林大人都要受到牵连,想来左右是得罪人了,哪怕是再做得罪人的审计的活儿,也不会更糟糕。”
倒让元嘉帝哼了一声:“破罐破摔了是么?”
太子就含笑,尴尬,挠头。
“不过。”元嘉帝又问,“你既有如此想,可问过她的意思?”
太子便卖乖起来:“这样的事,自然要恩出于上,父皇不出这个头,倒想起儿臣来。”
算知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