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玄出了堂屋,站在院子里。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了起来。
他看着那轮明月——那些牛鬼蛇神,你越是躲着他们,他们越是往你跟前凑。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正面迎上去。
一把火烧个干净,看他们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屋子。
屋里,叶菁璇已经铺好了被子,两个孩子也都睡着了。
他脱了外套,躺在他们身边,把儿子蹬开的被子重新掖好。
他闭上眼睛,慢慢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孙玄来得比往常早。
阳光还没照进采购科的窗户,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只有老王头在仓库那边搬动箱子的闷响,隔着几堵墙传过来,像远方的闷雷。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拿起搪瓷缸子去洗了洗,回来泡上一杯茶。
茶汤金黄透亮,香气袅袅地升起来,在晨光里打着旋儿。
他端着缸子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昨天的事。
钱小宝那双被铐住的手腕,刘公安额头上怎么也擦不干的汗。
还有大哥说那句“作风有问题”时脸上复杂的神情。
这钱家父子俩,一个好色,一个霸道。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那两个年轻人还没来,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阳光终于从窗户挤了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亮框。
框里飘着细细的灰尘,像金色的雾。
他盯着那团雾看了一会儿,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一前一后,前面的步子大而急。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笃笃笃的,带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劲头。
后面的步子碎而密,像跟班的小跑,又像秘书捧着文件匆匆赶路。
门没关。走在前面的人直接走了进来。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中山装。
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往后梳得油光锃亮,苍蝇拄着拐杖都站不稳。
他的脸保养得不错,皮肤白净没什么皱纹。
可那双眼睛像是在冰窖里泡过,又冷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