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但快了,有那杂交水稻,农税全免是迟早的事。”
马太后点了点头:“那就等他做到了,再兑现也不迟。”
老朱“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乎,一口一口地喝,像是要把什么心事一起咽下去。
那天晚上,老朱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马太后被他折腾得也睡不踏实,翻了个身,背对著他,过了一会儿又翻回来,终於忍不住了。
“老头子,你到底睡不睡?”
“睡不著。”
老朱的声音清醒得很,一点都不像躺了半个时辰的人。
“想什么呢?”
“想稻子。”老朱直截了当地说。
马太后嘆了口气:“稻子有什么好想的?你不是亲眼看到了吗?”
“看到了才想。”
老朱翻了个身,面朝马太后:“妹子,你说,那稻子是怎么长的?秆子那么粗,穗子那么长,穀粒那么密,咱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稻子。”
“那是洛凡的杂交水稻,你不是听標儿说了吗?”
“听了,但听不懂。”
老朱老实地说:“什么雄性不育,什么保持系恢復系,咱一个字都听不懂,但咱看得懂稻子,好稻子孬稻子,咱一眼就能看出来。”
“今天在田里看到的那些,是好稻子,最好的稻子。”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几分:“咱在想,要是全天下都种上这种稻子,还会有饿死人的事吗?”
马太后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老朱又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著头顶的帐子。
帐子是青色的绸缎,上面绣著暗纹的云龙图案,在月光下若隱若现。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老朱就起来了。
他今天没去后院散步,而是直接去了前朝。
朱標正在乾清宫东暖阁里批奏摺,看见老朱进来,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父皇,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老朱摆了摆手,在炕上坐下,端起太监递上来的热茶,也不喝,捧在手心里暖著。
他今天穿了一件酱紫色的蟒袍,腰间繫著白玉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一点都不像昨晚折腾了大半夜的样子。
“標儿,咱问你件事。”
“父皇请讲。”
“洛凡那个杂交水稻,什么时候能在全国推广?”
朱標想了想:“洛凡昨天跟儿臣说了,先在南方几省试点,等验证了產量和稳定性,再逐步推开,乐观估计,三到五年。”
老朱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问了一句:“標儿,你觉得洛凡这个人怎么样?”
朱標愣了一下,没想到父皇会问这种问题。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赤胆忠心,才华横溢,是儿臣最信任的人。”
老朱听著,嘴角微微上扬:“那你觉得,他这辈子最大的功劳是什么?”
朱標想了想,一时之间竟然数不过来。
玻璃、水泥、钢铁、火车、电话、收音机、电子钟、图书馆、杂交水稻……
隨便拎出来一样,就够一个人吃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