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又大又响,像是有几千只蜜蜂同时扇动翅膀,又像是打雷,可天上明明没有乌云。
朴义淳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天空中,一个巨大的铁鸟正从头顶飞过。
它有两只翅膀,展开来比驛馆的院子还宽。它的尾巴后面拖著一条长长的白烟,在蓝天上画出一道笔直的线。
“那……那是什么!”朴义淳的声音都变了调。
“飞机。”
赵通译仰头看著那架飞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咱们大明的飞机,能在天上飞,一天能飞数千里。”
飞机。
天上飞。
一天数千里。
朴义淳觉得自己脑子里的某个地方又“咔嗒”断了一根弦。
他看著那架飞机越飞越远,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最后消失在云层里,才慢慢低下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赵大人,这飞机……能坐人吗?”
“能,但普通人坐不起,太贵了,一般都是朝廷用,或者军里用。”
朴义淳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他已经不想再问了。
问得越多,越觉得自己像那个一辈子没出过村子的老农。
两人继续往前走。
朴义淳的目光从天上收回来,落在路边的铺子上。
一家杂货铺的门口,摆著几个透明的杯子,在阳光下泛著晶莹的光。
杯子里面装著五顏六色的糖果,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琉璃?”朴义淳走过去,拿起一个杯子翻来覆去地看。
“不,是玻璃杯。京城里家家户户都有,不值什么钱。”赵通译说。
朴义淳把杯子放回去,心里头又是一阵翻涌。
朴义淳把那个玻璃杯放回原处,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他忽然停住了。
路边有一个老花镜摊子。一个戴著老花镜的老头儿,正低头在纸上写什么。
他的眼镜架在鼻樑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但写出来的字却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很清晰。
朴义淳盯著那个老花镜看了半天,走过去,客气地问:“老人家,您这眼镜……能给我看看吗?”
老头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把眼镜摘下来递给他。
朴义淳接过眼镜,翻来覆去地看。
镜片是玻璃的,磨得很薄,边缘光滑。他试著把眼镜戴在鼻樑上,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有些模糊,他赶紧摘下来。
“这眼镜,是给眼睛花的人戴的。”老头儿解释道:“年纪大了,看近处的东西模糊,戴上这个就好了。”
朴义淳把眼镜还给他,心里头又是一阵唏嘘。
在高丽,眼睛花了就花了,没人管,也没办法管。可在大明,一副小小的眼镜,就能让一个花甲之年的老人重新看清世界。
这背后的东西,比眼镜本身值钱一万倍。
……
朴义淳在京城里转了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