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玉成:“五八四十。”
钱多多:“五九四十五。”他的声音大得吓人,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赵天赐:“六六三十六。”
朱耀祖:“六七四十二。”
周文斌:“六八四十八。”
孙玉成:“六九五十四。”
钱多多:“七七四十九。”他背完这一句,眼泪差点掉下来。因为“七七四十九”是他最怕的一个,他以前总是记成“七七四十八”,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四十八”像长在脑子里一样,怎么都拔不掉。但今天,他记住了。不是“四十八”,是“四十九”。他高兴得想哭。
赵天赐:“七八五十六。”
朱耀祖:“七九六十三。”
周文斌:“八八六十四。”
孙玉成:“八九七十二。”
钱多多:“九九八十一。”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破了,破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尖锐、刺耳,但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他们背完了。全对。没有一个卡壳,没有一个错。
第三组的人瘫在椅子上,脸上写满了“红烧肉没了”的绝望。
二狗宣布结果:“第四组,获胜。今天中午加菜,红烧肉每人多一份——不,多两份。因为你们背得全对,中间没有停顿,没有错。这是开课以来最好的成绩。”
朱耀祖举起双手,像胜利的拳击手。他的眼眶红了——不是想哭,是太激动了。“我们赢了!红烧肉!两份!两份!你们知道两份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不用抢,每个人都有两份!不用抢!”
周文斌坐在椅子上,嘴角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那笑容不大,但真实,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厚厚的云层,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两份。”他喃喃自语,“两份红烧肉。值了。十天的粪,值了。”
孙玉成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他在笑。笑得像个傻子。但他不在乎。
钱多多已经趴在桌上哭了。不是因为伤心,是太高兴了。高兴到哭,哭到鼻涕泡又出来了。
赵天赐坐在角落里,表情依然平静,但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庆祝的方式,不张扬,但笃定。
萧战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五个少年。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那是在憋笑,因为他们的反应比乘法表本身精彩一万倍。但他没有笑出来,因为他知道,这帮孩子一旦觉得他好说话,就会蹬鼻子上脸。他要保持威严,威严不能丢,哪怕憋出内伤也要憋着。
“行了行了,别哭了。不就是两份红烧肉吗?至于吗?”他的声音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但底下压着一丝笑意。“以后你们把乘法表背熟了,天天有肉吃。背不熟,天天吃素。自己选。”
朱耀祖抬起头,擦了擦眼泪。“我选肉。我以后再也不要吃素了。这十天的素菜已经把我吃成羊了。我要吃肉,我要变回狼。”
周文斌:“你本来就是羊。披着狼皮的羊。”
朱耀祖:“周文斌你闭嘴。今天我心情好,不跟你吵。”
算账课进行了五天。
五天里,他们反复背诵乘法表,反复练习竖式计算,反复做应用题。从最初的啼笑皆非,到后来的渐入佳境,二十个学生的算数水平突飞猛进。
朱耀祖能在半盏茶的时间内算完一页竖式,错误率从五成降到了一成。他的数字不再鬼画符了,“4”和“5”的区别清清楚楚,再也不会把自己写的字看错。周文斌的减法退位终于搞明白了,他用了整整两天的时间专门练退位减法,练到手酸,练到一闭上眼睛就看到数字在眼前跳。孙玉成从不及格变成了稳定在七十分以上,他的“旋律记忆法”虽然被二狗吐槽“像做法事”,但确实有效。钱多多的进步最大,从倒数第一变成了中游,他的竖式依然是最规范的,像印刷体一样工整,而且他发明了一种“美食记忆法”——把每个数字对应一种食物,背乘法表的时候脑子里过一遍菜单,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赵天赐和李思齐在争第一。赵天赐的速度更快,李思齐的准确率更高。两个人的分数总是在九十五分上下,谁状态好谁就拿第一。李思齐每次输给赵天赐都会在下一次加倍努力,把错题整理成册,反复研究。赵天赐每次输给李思齐都会面无表情地沉默片刻,然后在下一轮以更快的速度赢回来。两个人像两把互相砥砺的刀,越磨越快,越磨越亮。
最后一天,萧战没有讲新课。他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二十个学生的脸。五天的变化,不像挑粪那样肉眼可见——没有硬茧,没有破鞋,没有晒黑的皮肤。但他们的眼神变了。从“无所谓”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想要”。那种“想要”不是想要红烧肉,是想要学会、想要变好、想要证明自己。这是比红烧肉更珍贵的东西。
“算账课到此结束。”萧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铁砧上,砸出火星子。“这五天,你们学会了九九乘法表、竖式计算、简易记账法。这些东西,够你们用了。但我要提醒你们——学算数不是为了坑别人,是为了不被别人坑。你们以前被人坑,不是你们笨,是你们没有工具。现在,工具给你们了。用不用,怎么用,是你们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