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凤没有死,而是被滚滚波涛冲回防浪堤,入水时的强烈窒息感让她感到惊慌失措,所以几乎是没有犹豫,在靠近防浪堤的一瞬间就抓住它并爬了上来。
海水很咸,咸到程凤像个盐渍很久的咸鸭蛋,身上的衣物随着时间的流逝显露出白色的结晶体,没有手机,没有财物,她就这样披头散发的、湿漉漉的,坐在这片防浪堤上。陪着她的,还有上下乱窜的潮虫,她把兜里和她一样湿漉漉的纸巾掏出来,做成了一个个小“弹药”,攻击着这群小虫子。
午后的海面逐渐归于平静,前来钓鱼的人也越来越多,大家来来往往,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程凤。
“这么晒的太阳,你不戴个帽子吗?脸会晒伤的。”一位四十左右岁的男人率先提问。
“没事儿,不算太晒。”程凤不敢抬头,只能敷衍式的回应他。她现在有了短暂的冷静,对她来说,除了绝望和死去之外,最重要的是面子,在没有手机的情况下,如何能把《QQ空间》里那丢人的言论删除,可似乎无解。
从下午到傍晚,从傍晚到夜晚,来往的人竟多了起来,即使海风四起。整整一下午程凤身上的衣服也没有干,所以当大家穿着厚外套从四面八方传来欢欣笑语声时,程凤冻的瑟瑟发抖。
“您好,能告诉几点了吗?”程凤随机问了一个女生。
“七点多了。”
“好,谢谢您。”程凤想问,你手机可以借我登个QQ吗,但又觉得自己像个精神病,虽然她本就是。
“他们一定看见我发的东西了,这可咋整?”
“也许没事儿,其实我也无关轻重。”
“万一报警了呢?”
“报警了我也没有办法,我啥都做不了。”
“现在怎么办?坐着等警察叔叔来?”
“等他们找到我了,我可能就冻死了。”
“冻死也行。”
“不行不行,我可以死,但不能这么漫长且煎熬,不然我有一万种死法。”
“现在哪儿有人看QQ啊?你发在那里不就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看到吗?”
“那,走吧,从头再议。”
直到人们从海边消失,程凤才缓缓起身,带着她发抖的身体,漫无目的的往马路方向走。她是个路痴,没了手机也就意味着没有方向感,所以只能像来时一样,一直一直走,直到遇到一个出租车。
司机:“你去哪儿?”
程凤:“公安局或者派出所吧。”
“到底是公安局还是派出所?”司机的语气逐渐不耐烦。
“我都行,最近的就行。”
“你能不能听懂话?公安局这会儿已经关门了!派出所还没关门!”
“那就派出所。”程凤被他吼的有点儿呆愣,也有些委屈,可她身上没有钱,除了去找警察叔叔,她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程凤:“师傅,您等我一下,我身上没有钱,我去跟警察说一声,马上出来给你,几分钟。”
司机:“我还得等你?”
“我很快。”
司机:“去吧去吧,晦气!”
程凤跌跌撞撞的跑进警局:“您好,我手机丢了,您可以帮我付个打车费吗?然后我给我朋友打电话,她会过来给您送。”
一个个子不高、年纪看起来很大的警察坐在门口值班,几乎是没有迟疑,他跑出去付了车费。然后跑回来,像个老父亲似的唠叨:“手机咋能丢了?出门在外得小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