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像被黄土呛住了似的,拖著一条血红色的尾巴,一点点沉进山樑后面。
最后一缕光从天空里抽走,整个世界迅速被黑暗吞没。
只剩下车队零零散散的车灯,在无边无际的黄土地上亮著,像一群疲惫的萤火虫。
所有人终於可以停下来休息了。
车队在一片相对平坦的黄土坡上停下,车轮碾过鬆散的黄土,发出最后一阵“沙沙”声。
车门打开,疲惫的普通倖存者一屁股坐在地上,有的扶著车门喘气,还有的乾脆直接躺在了黄土上,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风停了。
白天的热风在夜里变成了刺骨的凉意,从衣领和裤脚往里钻。
有人缩了缩脖子,把身上能裹的衣服都裹紧了。
哭声、咳嗽声、压低的抱怨声在营地间此起彼伏,很快又被疲惫压了下去。
没有人敢大声喧譁。
哪怕是在夜里,他们也习惯性地保持著某种程度的警惕
因为谁也不知道,黑暗里会不会突然钻出什么东西。
赵鸿光没有休息。
他从越野车上下来,把帽子摘下来,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灰,露出一张被晒得发黑、却依旧线条硬朗的脸。
他抬头看了一眼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又看了一眼车队和步行的人群,眉头紧紧皱起。
汽油的问题,已经迫在眉睫。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所有人注意。”
赵鸿光拿起对讲机,声音冷静而清晰。
“各车派一名代表,到我帐篷开会。
五分钟后,迟到的,就当自动放弃发言权。”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阵沙沙声,隨后是零星的回应。
“收到。”
“明白。”
“马上到。”
赵鸿光收起对讲机,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
那是一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帐篷。
帐篷的布料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处甚至还有几个补丁,但在这片黄土高原上,它已经算是“豪华配置”了。
很快,各车的代表陆续赶到。
帐篷不大,却被挤得满满当当。
赵鸿光示意大家坐下,又在门口拉上了拉链,只留了一条小缝透气。
“一辆车只准派一个人来。”
赵鸿光扫了一眼眾人。
“七个人了,齐活儿。”
他话音刚落,帐篷里的人都下意识地挪了挪屁股,儘量把自己往角落缩。
这么一坐下,帐篷里的空间反而显得宽敞了不少。
赵鸿光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手里拿著一支笔,面前摊著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著各种数字。
每辆车的油量、每天的平均消耗、运油车的剩余油量、步行人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