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律宫最深处,内阁殿。七道光影悬浮在黑暗中,像七颗快要燃尽的星。殿内没有灯,没有窗,只有那七团半透明的人影围成的圆环,和圆环中央悬着的一颗银白色珠子。珠子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无数细密的法则纹路从珠子里扩散出去,穿过内阁殿的墙壁,穿过天律宫的银白建筑,穿过九天的云层,覆盖整个九天。那是殷无邪的感知之珠。天律宫对九天的监控,全系于此。此刻,珠子的转速忽然慢了。两道气息从珠子表面掠过,像两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涟漪剧烈震荡,珠子发出刺耳的嗡鸣。殷无邪站在圆环中央,银白色的眸子里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银白长袍无风自动,袍角在黑暗中翻卷。“回来了。”他低声说。七道光影同时亮了一下。最中间那道最淡、最模糊的人影开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那两个人,万年前进了天墟就没出来过。现在出来,说明天墟里的东西已经失控了。”殷无邪点头。“应无咎被他们带走了。陈峰还活着。”七道光影沉默了一息。第二道——那个声音沉如钟声的人影开口:“门要开了。”殷无邪没有接话。他看着那颗银白色珠子,珠子表面还残留着那两道气息的痕迹——两道深深的、暗金色的、像被烙铁烫出来的印子。那是渡劫之上的气息。渡劫之上,没有名字,没有境界称谓,因为九天没有人达到过。那两个人是仙盟留在这方世界的最后底牌,也是这方世界的枷锁。他们活着,九天就突破不了;他们死了,九天或许能活,有或许会死。第三道光影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树叶:“殷无邪。天律宫四太上,随你同去。天墟禁制挡不住你们。”殷无邪转身,看着那七道光影。“去了之后呢?拦他,还是帮他?”第四道光影开口说道:“拦住那扇门。门是这方九天世界进入高位面的通道。九天突破的壁垒若被打破,是福是祸,无人知晓。没人开过,也没人敢开。陈峰要开,我们不能让他开。”殷无邪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颗银白色珠子,珠子表面那两道暗金色的印子在缓慢消退,像伤口在愈合,但愈合得太慢了,慢到他能感觉到那两道气息在天墟深处留下的余震。那余震透过珠子传到他手上,整条右臂都在发麻。“我去。”他说。转身,走出内阁殿。殿外,回廊尽头,站着四个人。天律宫四太上。不是内阁那七位,是坐镇天律宫四方、平时从不露面的四位太上长老。他们的气息不像内阁那七位那样虚无缥缈,是实的,沉甸甸的,像四座山压在回廊上。第一位是个老者,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腰板挺得笔直。他叫晏落,半步渡劫,天律宫东太上。第二位是个中年女人,面相冷峻,眉宇间有一股说不出的戾气。她穿着一身黑色的战甲,甲片上刻满了银白色的符号,符号在缓缓流动,像一条条细小的蛇。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和殷无邪一样,但比她更白,白得像雪。她叫闻人澈,半步渡劫,天律宫西太上。第三位是个年轻人,看着不到三十,面如冠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一身青色的长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有山有水有炊烟。他叫萧行之,渡劫初期,天律宫南太上。他是四人中唯一一个笑着的,但那个笑容不达眼底。第四位是个侏儒,身高只到常人腰际,穿着一身大红袍,头上戴着一顶歪歪扭扭的帽子。他的脸圆得像一个包子,五官挤在一起,看着滑稽,但那双眼睛不滑稽——眼珠是银白色的,没有瞳孔,像两颗煮熟的鸽子蛋。他叫公仪镶,渡劫初期,天律宫北太上。四个人,四个方向,四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殷无邪走到他们面前,停下。晏落睁开眼。“走吧。”转身,往天墟方向走。闻人澈、萧行之、公仪镶跟在后面。殷无邪走在最后面。五个人,五道气息,撕裂天穹,消失在天际。天律宫的动静,瞒不过墟界。血色天穹下,墟界女王站在傀神殿最高处的露台上,看着九天的方向。她看不见天律宫,但她能感觉到——那股五道强大气息同时离开的震动,透过壁障传过来,像地震,像海啸,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她转身,走下露台。步伐比平时快了一倍,黑色的长袍在身后翻卷。廊道两侧的守卫同时躬身,没有人敢抬头看她。议事殿里,七位太上长老已经在了。须发皆白的那位——墟界第一太上长老,名叫殷墟。他看着女王走进来,没有起身,没有行礼,但他的手按在石桌上,指节发白。“天律宫动了。”殷墟说。女王走到石桌主位。黑色的长袍在身后铺开,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五道气息。第一序列殷无邪,东太上晏落,西太上闻人澈,南太上萧行之,北太上公仪镶。五个半步渡劫以上的人,同时离开天律宫。去天墟。”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中年女人——第二太上长老,名叫玄幽——开口:“天墟里的东西,比我们想的更严重。”女王点头。“所以,我们要快。”“传令下去。墟界万人献祭,即刻开始。”议事殿里安静了一息。七道目光,全部落在女王身上。殷墟开口:“墟界建立的那一天,我们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万人献祭,打破壁障,冲进九天,直取天律宫。这是我们一直在等的。现在,等了。”他转身,走出议事殿。玄幽跟在后面,然后是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七个人,七道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女王站在石桌边,低头看着桌面。光滑的石面上,倒映着她的脸——平静的,没有表情的,但那双眼睛里的翻涌,已经压不住了。她转身,走出议事殿,穿过廊道,走回傀神殿。傀神殿里,暗金色的光比之前更浓了。那种光从棺椁里涌出来,像熔岩,像血液,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棺椁里的火阮,脸上的血色已经完全恢复了,嘴唇不再是苍白的,是淡红色的,像一朵快要开的桃花。她的睫毛在动,不是颤动,是——在看着什么。她在做梦,梦见什么,没人知道。那些暗金色的丝线从棺椁内壁长出来,一端连着棺椁,一端连着火阮的眉心、心口、手心、脚心。丝线比之前粗了一倍,跳动得比之前快了一倍。每跳一下,棺椁就震一下,整座傀神殿就震一下,整片墟界就震一下。万人献祭已经开始。墟界最外围的那片荒原上,万人跪在地上,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圆圈的中心是一口井——不是普通的井,是墟界最深处、最古老、最黑暗的那口井。井里没有水,只有暗金色的光,像一锅被烧开的岩浆。他们跪在井边,割开自己的手腕,让血流进井里。暗金色的血从万条手腕上同时流出,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流向那口井。井里的光在血液的浇灌下越来越亮,越来越烫,像一颗正在被点燃的恒星。殷墟站在井边,看着那些血流进井里。他满脸是泪光。万年了,墟界的人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被人当养料,被人当囚徒,被人当不存在的东西。现在,他们要出去了。用数以万计的生命,换出去的路。玄幽站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火阮那边,还需要多久?”殷墟沉默了一息。“快了。万人献祭的力量会通过傀神遗骸传导给火阮。她融合的速度会加快。天墟那边门开的时候,就是她醒的时候。”天墟深处,那扇漆黑的门前。一夜过去了。天墟里没有白天黑夜,但陈峰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金雪停了,废墟上的灰烬被风吹散了,门板上的暗金色纹路在缓慢地亮起来,像一盏被慢慢点燃的灯。他盘膝坐在门板前,弑月横在膝上,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在缓缓流淌。剑柄上的石头在跳动,一下一下的,和他的心跳已然同步。归墟道基在体内缓缓运转,混沌色的光和暗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像两条缠在一起的龙。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不是愈合,是被那块石头的力量填满了。那些伤口还在,但伤口里长出了新的肉芽,肉芽是金色的,和石头里的光芒一样。尺老靠着崖壁,玉骨剑横在膝上。老头的脸色恢复了红润,半步大乘的境界稳了,甚至隐隐有往大乘初期突破的迹象。苍崖坐在他旁边,腰间的镰刀已经彻底脱了锈,露出底下亮得刺眼的刃口,刃口上流转着一层淡金色的光。他的境界从合体巅峰突破到了半步大乘,不是苍梧渊给的,是他自己悟的——在那把镰刀里,在那句“旧的用着顺手”里。碧裙女子抱着琉璃灯,灯芯上的火焰已经稳定了,暗金色和白色交织在一起,像黎明天边第一缕光。她的境界没有突破,但她的灯变了——灯身上的裂纹全部愈合了,表面多了一层细密的纹路,和苍梧渊那口井井沿上的阵纹一模一样。玄君盘膝坐在角落里,龙魂珠悬在眉心前方,珠子里的龙魂虚影凝实了几分,那双龙眼睁开了一道缝。他的境界没有突破,但他的气息变了——更沉,更稳,像一棵在石缝里长了很久的树,根扎得深了。赤玄靠着崖壁,闭着眼。他的境界掉到了炼虚后期,根基烧了大半,但苍梧渊那句话还在他胸口——“你欠虚烬的,还完了。从现在起,你欠你自己的。”他的冰火瞳还是暗的,但暗中有光在闪,很弱,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在最后关头拼命地亮。童心坐在门板旁边,靠着门板。她的左小腿上缠着陈峰撕下来的那根布条,布条被暗金色的血浸透了,但伤口已经愈合了。断骨被布条勒回了原位,新生的骨痂把断裂处重新接上,虽然接得不正,但能走了。她的眼睛闭着,暗金色的火焰在眼皮底下跳动,像一个人在梦里看见了火。陈峰走到门前,伸手,按在门板上。“今天。”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今天,开门。”话音刚落,远处传来破空声。不是一道,是五道。五道气息从五个方向同时逼近,速度快得惊人,像五颗流星从天上砸下来。气息落下来的瞬间,整片开阔地的温度骤降了——不是冷,是威压。五道半步渡劫以上的威压同时落在这片方圆不过百丈的区域上,像五座山压下来。尺老的膝盖弯了一下,但没跪。他咬着牙,玉骨剑撑在地上,稳住了。苍崖蹲下去了,但不是跪,是战术性的蹲,镰刀横在身前,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碧裙女子抱着灯,灯芯上的火焰被威压压得矮了一截。玄君站着,龙魂珠在眉心前方疯狂旋转,珠子里的龙魂虚影在咆哮。赤玄站起来,冰火瞳里那点微弱的光在威压下几乎要熄灭。童心坐在门板旁边,没动,依旧闭着眼。五道威压落在她身上,像风吹过石头一般。陈峰站在门板前,没有转身。他的左手还按在门板上,右手握着弑月。威压落在他身上,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归墟道基在体内疯狂运转,把那五道威压卸掉大半。剩下的小半,被那块石头吞了。五道身影落在开阔地上。殷无邪,晏落,闻人澈,萧行之,公仪镶。殷无邪走在最前面。银白色的长袍在天墟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的银白色眸子里竖瞳收缩着,看着陈峰,看着陈峰按在门板上的那只手。晏落走在第二位,灰白色的道袍在风中轻轻飘动,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看。闻人澈走在第三位,黑色的战甲上银白色符号在缓缓流动,她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萧行之摇着折扇,嘴角挂着笑,但那双眼睛不笑。公仪镶走在最后面,大红袍在地上拖着,像一团移动的火。殷无邪在陈峰面前三丈处停下。他看着陈峰,陈峰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三息。“你不能开这扇门。”殷无邪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陈峰看着他。“为什么?”“门是这方九天世界进入高位面的通道。九天突破的壁垒若被打破,是福是祸,无人知晓。万年没人开过,万年没人敢开。”“虚烬想开。”陈峰说。“虚烬没开成。”“我开成了呢?”殷无邪沉默了。他看着陈峰的脸,看着那张被魔神面具覆盖的脸,看着那双混沌色的眼睛,看着那只按在门板上的手。他知道,他说不服陈峰。从陈峰踏入九天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人能说服他。晏落睁开眼。“年轻人,这扇门后面有什么,我们不知道。但这扇门开了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们知道——战争,死亡,毁灭。高位面的人会进来,这方世界的人会变成奴隶、养料、或者更糟的东西。”陈峰看着晏落。“你怎么知道?”晏落沉默了一息。“因为仙盟就是这么来的。”陈峰的瞳孔缩了一下。晏落继续说:“很前之前,这方世界没有仙盟。仙盟是从门后面来的。他们来了之后,做了两件事。第一,封死了这扇门。第二,建立了天律宫,建立了九天的秩序。他们封门,不是因为门后面有危险,是因为他们不想让更多的人过来。他们想独占这方世界。”陈峰盯着晏落。“你是仙盟的人?”“曾经是。”“我是仙盟最年轻的太上长老。后来,我背叛了他们。因为我发现,仙盟要的不是秩序,是奴役。他们要把这方世界变成他们的牧场,把九天的人变成他们的牛羊。”陈峰沉默了。他看着晏落,又看着殷无邪,又看着那扇漆黑的门。“你们来,是拦我的?”殷无邪点头。“拦得住吗?”殷无邪没有说话。晏落没有说话。闻人澈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萧行之的折扇不摇了,公仪镶的大红袍不飘了。五个人,五道气息,全部对准了陈峰。童心从门板旁边站起来。走到陈峰身边,站定。尺老、苍崖、碧裙女子、玄君、赤玄,五个人也走过来了。六个人站在陈峰身后,站在那扇门前。殷无邪看着陈峰,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陈峰能听见。“我不是来拦你的。”陈峰看着他。“我是来告诉你,门开了之后,天律宫会第一个倒。天律宫倒了,九天的秩序就倒了。九天的秩序倒了,墟界会打过来。墟界打过来,会有很多人死。”他顿了顿。“你确定已经准备好了吗?”陈峰看着他,看了三息。“没有。”“但门还是要开。”他转身,面对那扇漆黑的门。左手按在门板上,右手握着弑月。归墟道基全力运转,混沌色的光和暗金色的光从他体内涌出来,灌入门板。门板上的暗金色纹路开始亮起来,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像一棵被浇了水的树,在疯狂生长。【第737章完】:()被坑进最穷仙门后我靠败家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