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朔的尸身,被整齐地分成了两半,倒在相距三尺的沙地上。切口平滑如镜,在火光下,甚至能看清内脏细微的纹理。温热的血液,正不疾不徐地,将他身下的黄沙,浸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这位镇守西疆二十年的枭雄,以一种最彻底、最不体面的方式,结束了他的一生。天地间,一片死寂。薛仁贵缓缓拨转马头,手中那杆依旧闪着银辉的方天画戟,连一滴血都未曾沾染。他看都未看地上的尸块,仿佛那不过是自己随手斩断的一截枯木。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被箭雨吓破了胆,瘫软在地,如同鹌鹑般瑟瑟发抖的叛军身上。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不定,却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视万物为刍狗的淡漠。“降者,免死。”他只说了四个字。这四个字,却像天宪纶音,像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当啷!”“当啷啷!”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那些前一刻还妄图拼死一搏的叛军,此刻争先恐后地扔掉了手中的刀剑,跪伏在地,将头颅死死地埋进沙土里,生怕自己动作慢了半分,就会步上郭朔的后尘。周康被人从死人堆里拖了出来,他身上中了两箭,都不在要害,此刻却比死了还难受。他看着郭朔那两半截的尸体,看着跪满一地的昔日袍泽,一张脸,惨白如纸。“成王败寇,要杀便杀,何必多言!”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着薛仁贵嘶吼。回答他的,不是薛仁贵。是贾诩。“杀你?周将军,你太看得起自己了。”贾诩慢悠悠地踱步过来,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周康的脸颊,那动作,像是在拨弄一堆不值钱的垃圾。“杀你,只会脏了薛将军的戟。”他挥了挥手。几名面容冷峻的锦衣卫校尉,无声无-息地走上前来,一人按住周康的肩膀,另一人手中短刃一闪。“噗嗤!”周康的吼声戛然而止,他的四肢筋脉,被干脆利落地尽数挑断。他像一滩烂泥,瘫倒在地,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有一双眼睛,还死死地瞪着,充满了无能为力的怨毒与绝望。“把他,还有那些个校尉都尉,都给咱家绑到辕门上去。”贾诩懒洋洋地吩咐道,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事,“明日午时,当着全军的面,凌迟。”“至于剩下的嘛……”他看了一眼跪伏满地的降兵,嘴角扯了扯,转向身后的萧何,“萧大人,该您登台唱戏了。”萧何点了点头。他不像贾诩那般阴毒,也不像霍去病那般酷烈,他身上只有一种属于文官的,一丝不苟的严谨。他走到那群降兵面前,手中,拿着一本从郭朔帅帐中搜出的,真正的黑账。“尔等可知,为何你们的军饷,总是缺斤少两?”“尔等可知,为何你们的冬衣,总是比别处薄了三分?”“尔等可知,为何你们手中的兵刃,砍在青阳人的甲上,如同挠痒?”萧何的声音,平直,没有起伏,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砸进每一个降兵的心里。他每问一句,便将那黑账翻过一页。“因为,你们的血汗钱,都被你们的好将军,拿去换成了江南的金银古玩!”“因为,你们的救命衣,都被他拿去讨好了那些脑满肠肥的世家大族!”“因为,郭朔,早已与江南世家暗通款曲!他克扣你们的军饷,倒卖朝廷的军械,中饱私囊!这本账册,字字句句,皆是铁证!”萧何猛地将账册摔在地上,那沉闷的声响,让所有降兵的身体,都为之一颤。“陛下,知道你们苦。”“陛下,也知道你们冤。”“所以,陛下派大军前来,不是为了征伐,而是为了清扫门户!是为了替你们,讨回一个公道!”“郭朔已死,罪有应-得!尔等,不过是受其蒙蔽!”萧何的目光,如同一柄精准的刻刀,扫过每一个人惊疑不定的脸。“现在,陛下给你们一个选择。”“是继续为郭朔这个通敌叛国的罪人陪葬,满门抄斩,遗臭万年。”“还是,放下屠刀,重归王化,做我泰昌堂堂正正的兵,拿回本就属于你们的一切!”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陛下有旨!”“凡今日降者,既往不咎!”“郭朔历年所贪墨克扣之军饷,由户部核算,三日之内,双倍奉还!”“全军将士,预发三月粮饷!即刻换装,补充器械!”如果说之前跪地投降,是出于对死亡的恐惧。那么此刻,当这些话语一字不落地传入耳中时,一股比恐惧更猛烈,更汹涌的情绪,彻底引爆了整个降兵的阵营。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一个老兵抬起头,那张布满风霜和泪痕的脸上,满是无法置信。“俺……俺没听错吧?发钱?还……还发双倍?”,!然后,是火山喷发般的,彻底的疯狂。“天杀的郭朔!老子就知道!他没安好心!”“陛下圣明啊!陛下为我们做主了!”“呜呜呜……俺那冻死的兄弟,总算能瞑目了……”哭声,骂声,混杂在一起,最终,都汇成了一股最原始,最真挚的呐喊。“陛下万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无数的兵卒,从跪伏,变成了五体投地的叩拜。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额头,狠狠地磕进这片浸透了鲜血的黄沙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出胸中那股从地狱到天堂的,极致的狂喜与感恩。西疆的天,变了。在一夜之间,以一种最血腥,也最彻底的方式,换了主人。看着眼前这山呼海啸般的一幕,贾诩慢悠悠地凑到萧何身边,压低了声音,那张老脸上,满是肉疼。“萧大人,咱们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萧何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却异常明亮。“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他看着那一张张重新燃起希望的脸,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收拢十万西疆军之心,换来一道稳固的西部屏障,顺带,还为陛下,磨砺出一支可与北邙、青阳争锋的虎狼之师。”“这笔买卖,划算。”远处的薛仁贵,不知何时,已经与霍去病并肩而立。两个同样年轻,同样战功赫赫,同样被誉为泰昌军神的天之骄子,此刻,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你的陌刀军,不错。”薛仁贵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的弓,也很快。”霍去病的回答,同样言简意赅。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英雄相惜的,淡淡的欣赏。随即,又同时移开了目光。因为他们知道,这片大陆足够大,未来的舞台,也足够宽广。他们的征途,才刚刚开始。贾诩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看着满地狼藉的战场和那群感恩戴德的降兵,咂了咂嘴。“唉,这又是挖坑又是埋人的,折腾了一晚上,骨头都快散架了。”他转头看向萧何,嘿嘿一笑。“萧大人,明儿个还得劳烦你跟陛下报个账,就说为了安抚西疆军心,咱家那只心爱的紫砂壶,不幸……殉国了。”:()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