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内的空气,被那张薄薄的信纸抽成了真空,冷得刺骨。胜利的喜悦,在“玄工天眼”这四个字面前,被冻成了一地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碎渣。“玄工…天眼?”霍去病喃喃自语,他第一次,对一个从未听闻过的名字,产生了一种发自本能的,仿佛被天敌盯住的森然寒意。薛仁贵更是脸色铁青,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帐顶,仿佛那里真的有一只无形的眼睛正在窥探。他引以为傲的木鸢奇袭,若是被这“天眼”提前洞悉,那飞上天的,就不是奇兵,而是一群活生生的靶子!“天之眼,俯瞰众生。”贾诩那干瘦的手指,像抚摸情人般,轻轻划过信纸上那个机关齿轮的烙印,浑浊的三角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与疯狂,“顾临渊这只老狐狸,胃口当真不小啊!他这是……想在天上,安一只眼睛,把我们泰昌的疆域,当成他自家的沙盘!”此言一出,帐内众人,无不背脊生寒,如坠冰窟。在这个时代,战争靠的是斥候用命换来的情报,靠的是将军基于经验的判断。可若是敌人能像神明一样,在九天之上,洞悉你所有的兵力部署、粮草动向、行军路线……那还打什么?这已经不是战争,这是神明对凡人单方面的屠宰!“必须将此事,立刻八百里加急,上报陛下!”萧何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足以改变整个元至大陆的国运走向。……京城,紫禁城,养心殿。朱平安看着西疆传来的密报拓本,脸上却无半分波澜,仿佛那上面写的不是足以颠覆战局的惊天阴谋,而是一份再寻常不过的奏折。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张纸,缓缓移到烛火之上。火焰贪婪地舔舐着纸张的边缘,将那四个触目惊心的字一点点卷曲,变黑,最终化为一缕在空气中无声消散的飞灰。“意料之中。”他淡淡开口,殿内伺候的曹正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贾诩他们看到的,是威胁。而朱平安看到的,却是另一层东西。顾临渊为什么要急着把谢长风调回去?这说明两件事。第一,谢长风在这个计划里,是不可或缺的关键人物。第二,这个所谓的“玄工天眼”,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缺人不可。一个活着的、能撬开嘴的谢长风,价值瞬间被放大了百倍。“陛下,”曹正淳小心翼翼地躬身上前,声音压得极低,“青阳王朝的使臣,已经在殿外……跪了两个时辰了,奴才看他嘴唇都起皮了。”“哦?”朱平安端起温热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让他们跪着吧,去去火气。大老远跑来,想必是口干舌燥,别中了暑气,死在我泰昌的宫门口,不吉利。”曹正淳嘴角剧烈地抽了抽,心道您这哪是怕人中暑,您这是要把人活活晒成一道人肉风干的“名菜”。又过了一个时辰,眼看那使臣就要在殿外被烤得冒油的青石板上昏厥过去,朱平安才慢悠悠地,仿佛刚想起来一般,开口道。“宣。”青阳使臣李茂是被两名太监半拖半扶地架进了养心殿,他双腿早已麻木,打着摆子,浑身上下早已被汗水湿透,官服紧紧贴在身上,狼狈得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瘟鸡。他一进来,便扑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冰凉的金砖上,连头都不敢抬,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外臣……外臣李茂,叩见泰昌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那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哪还有半分来时的倨傲。“平身吧。”朱平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天生的威压,“李大人远来是客,何必行此大礼。”李茂颤巍巍地站起身,哆嗦着从怀中掏出一份早已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国书,双手高高呈上。“陛下,我家丞相……顾相说了,西疆一事,纯属误会!谢长风年轻气盛,擅自行事,并非我青阳本意!为表歉意,我朝愿……愿出白银十万两,战马三千匹,锦缎万匹,赎回谢将军,以……以儆效尤!”他说出这番话时,心都在滴血。这条件,不可谓不丰厚,几乎相当于青阳一年岁入的两成!然而,朱平安听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自顾自地品着茶。大殿之内,落针可闻。唯有李茂粗重的喘息和汗水滴落在金砖上的“滴答”声,清晰得令人心悸。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年轻的帝王,而是一头蛰伏在无尽黑暗中,正用冰冷的金色竖瞳,耐心观察着猎物的史前巨兽。许久,朱平安才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啪。”这声音,吓得李茂浑身一哆嗦,几乎要瘫倒在地。“十万两?”朱平安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让殿内的温度骤降,“李大人,你是在跟朕开玩笑吗?”,!他声音陡然转冷:“谢长风,在我泰昌境内,屠我士卒,辱我国威。他这条命,在你青阳看来,就值区区十万两?”李茂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想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不住地发抖。“这样吧。”朱平安站起身,踱步而下,每一步都像踩在李茂的心脏上。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李茂的额头。“朕,给你开个价。”“黄金,五百万两。”“轰!”李茂只觉得脑子里一声炸雷,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死过去。朝堂之上,连萧何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朱平安看着他那副魂飞魄散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冷了。“战马,五万匹。”李茂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离水的鱼。“另外,”朱平安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将你青阳王朝视若国宝的那份前朝《天工开物》的孤本,一并送来。”“三样东西,少一样,你就可以滚回去了。顺便替朕给顾丞相带句话,谢长风的脑袋,朕会做成酒壶,亲自送到他的寿宴上,为他贺寿。”“噗通!”李茂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彻底跪了下去,面无人色,裤裆处,一片湿濡迅速扩散开来,散发出难闻的骚臭。疯了!这个泰昌皇帝,一定是疯了!这哪里是赎人?这分明是敲骨吸髓!是要活活抽干他青阳的国库,打断他青阳的脊梁!“陛……陛下!这……这万万不可啊!此等条件,无异于……无异于亡国啊!”李茂涕泪横流,疯狂叩首。“亡国?”朱平安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肮脏的蝼蚁,“朕还没动手,你们就亡国了?那你们的国,还真是脆弱得可笑。”“回去告诉顾临渊,朕只给他七天时间。七日之后,朕收不到东西,就只能收到谢长风的头了。”说完,他不再看那瘫软如泥的使臣,转身回到龙椅上,声若洪钟。“吏部尚书,王猛何在?”一直站在文臣队列里,沉默不语的王猛,眼中精光一闪,大步出列。“臣在!”“此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朱平安的声音,冷得像万年玄冰,“朕只有一个要求。”王猛抬头,目光沉静,那眼神深处,却燃起了熊熊烈火。“朕要的,不止是金银,不止是战马,甚至不止是那本《天工开物》!”朱平安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养心殿的重重殿宇,望向了遥远的青阳,一字一顿,字字如雷!“朕要的,是青阳的骨头!”“朕要让他们,在接下来的十年里,连伸直腰杆的力气,都没有!”王猛心中一凛,随即,一股前所未有的热血直冲头顶,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为之沸腾!:()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