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来得快。从京畿大营到皇宫,骑马要半个时辰。他只用了两刻钟。进暖阁的时候甲还没卸,小臂上裹着训练用的护腕,上头沾了半干的泥浆。汗味混着马臊味一起灌进来,把暖阁里的安神香冲了个干净。“末将岳飞,奉旨觐见。”朱平安没让他跪。“过来看图。”岳飞走到案前。朱平安把全舆图铺开,一根手指头直接戳到鸿煊南境。“燕门城。鸿煊粮草中转枢纽。驻军五千。赵景曜把家底全压到定州来围我的人,后院空了。”岳飞低头看图。他看图的习惯跟别人不一样——不先看目标,先看路。从京畿到燕门城,一条线划过去,中间要穿过定州北境的边角,再翻一道矮山脉,进入鸿煊南境草原。“六百里。”岳飞报了个数。“四天能到吗?”“骑兵四天够。”岳飞没废话,手指沿着路线走了一遍,在矮山脉的隘口处停了半拍。“这个口子有没有鸿煊的哨卡?”陆柄还跪在门口。听见问话,立刻答:“有。三十人的哨站,配了烽火台。”“夜里摸掉。”岳飞把这三个字说完,抬头看朱平安。“陛下给末将多少人?”朱平安原本说的是八千。但他刚才坐在椅子上等岳飞的那两刻钟里,又把账算了一遍。八千人打五千守军,打得下来。但打完呢?烧了粮仓,赵景曜二十万骑兵回头来找岳飞的麻烦,八千人在草原上跑不掉。岳飞不是霍去病。霍去病打的是闪电战,进去就跑,跑完拉倒。岳飞打的是歼灭战。要他打完就跑,浪费。更何况——赵景曜的二十万骑兵不全在苍狼谷。围关羽的那一万骑兵加萧晏辞两万禁卫在合川。中间还有散布在粮道沿线的小股部队。真正堵在苍狼谷的,大概十五万到十八万。这个数字依然吓人。但如果燕门城不只是烧一把火——如果岳飞能在鸿煊南境站住脚,切断赵景曜跟后方的联系,那就不是围魏救赵了。是关门打狗。“给你三万。”岳飞的眉头跳了一下。三万。整个京畿的机动兵力几乎抽空。背嵬军两万新兵加上京畿屯兵里挑出来的一万骑卒——全给了他。“陛下,京畿……”“京畿有戚继光在雁荡关挡着。鸿煊的骑兵绕不过来。”朱平安把笔洗里的朱笔捞出来,在燕门城上画了个圈。“朕不要你打完就跑。”岳飞的眼神变了。“朕要你拿下燕门城之后,就地扎营。把鸿煊南境的粮道、马道、商道全部掐死。赵景曜在定州的二十万人,吃的穿的用的,全从燕门城过。你堵在那儿一天,他们就饿一天。”“他回兵来打我呢?”岳飞问的不是怕不怕,是战术层面的具体问题。“他回兵,苍狼谷的包围圈就散了。李朔十万人退进雁荡关,跟戚继光合兵。然后回过头来——”朱平安把朱笔在地图上重重一划。从雁荡关到燕门城,一条红线。“十二万人从南面压上来。你三万人从北面顶住。赵景曜夹在中间。”暖阁安静了两息。贾诩的瓜子壳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这不是围魏救赵。”贾诩的声音从角落里飘出来,带着一种很微妙的腔调。“这是把赵景曜往口袋里装。”诸葛亮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手指从苍狼谷划到雁荡关,再从雁荡关划到燕门城。三个点构成一个三角形,赵景曜的二十万骑兵刚好卡在三角形正中。“能成。”诸葛亮只说了两个字。但他紧跟着补了一句:“前提是岳将军的三万人必须在燕门城扛住赵景曜的回师。骑兵回头快,步兵守城——”“谁说末将要守城?”岳飞接话的速度比诸葛亮预判的快。“燕门城城墙不足两丈,挡不住鸿煊攻城锤。末将不守城。烧完粮仓,拆了城门,往北退三十里,在草原上扎连营。”诸葛亮皱眉。“草原上扎营?骑兵冲锋——”“背嵬军不怕骑兵。”这句话出口,岳飞的语气跟之前不一样了。不是汇报,是一个统帅在陈述既成事实。“两万背嵬军,拒马桩、长枪阵、弩阵三层配合。平地对冲骑兵,末将有把握。”朱平安看了他一眼。敢在草原上跟鸿煊铁骑正面对冲。换别人说这话,朱平安会让他回去洗洗睡。但说这话的人是岳飞。“多久能出发?”“今夜子时。”“粮草呢?三万人的行军口粮——”萧何在旁边翻账本的手已经在抖了。这户部尚书最近头发白了一圈,听见“粮草”两个字就条件反射地犯哆嗦。“不要粮车。”岳飞把萧何的话堵回去。“每人带五天干粮。到了燕门城,吃赵景曜的。”萧何手里的账本啪地合上了。这辈子头一回听见有人把“吃敌人的粮”说得这么理所当然。朱平安站起来。,!他从案上拿起那枚玄铁虎符。上回给岳飞的那枚,岳飞交还了。今天重新授。“岳飞。”“末将在。”“三万人交给你。打完燕门城,朕不管你怎么打,用什么法子。只有一条——”朱平安把虎符递出去。“别让赵景曜跑了。”岳飞双手接过虎符。铁器冰凉,握在掌心却烫得骨头发酥。“末将领命。”他没有多说。转身就走。甲叶子碰在一起,金属声脆得扎耳朵。走到门口,跨过门槛,停了一步。“陛下。”“嗯?”“关将军在合川。末将听说了。”岳飞没有回头。“末将打快一点。”脚步声远去。暖阁里剩下四个人。贾诩把瓜子包收进袖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这位岳大都督,跟别人不一样。”朱平安坐回去。“哪不一样。”“别的将军领了三万人,先问粮草辎重军械配置,恨不得跟萧大人在这儿吵半宿。他——五天干粮,到了吃敌人的。”贾诩摸了摸下巴。“这种人最可怕。因为他心里已经把仗打完了。出门只是走个过场。”朱平安没接话。他看着门口岳飞踩过的那两个泥脚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拿起桌上那封准备射进鸿煊营地的信,又看了一遍。“把信的内容改一下。”贾诩:“改什么?”“最后加一句——回礼三万件,件件精挑细选,望赵兄笑纳。”贾诩的嘴角抽了一下。“陛下,您这封信要是把赵景曜气死了,岳飞白跑一趟。”“气死了更好。省事。”子时。京畿大营。三万人马在黑暗中列队完毕。没有火把,没有号角。马嘴全套了笼头,蹄子裹了麻布。岳飞骑在队伍最前面。他回头看了一眼。三万人的队列消失在夜色里,看不到尾。“出发。”两个字。声音不大。三万匹马同时迈步。裹了麻布的马蹄踩在土路上,闷声闷气,像一条沉默的黑色长蛇,朝北方的黑暗里钻了进去。没有人知道这支军队出了城。京城的百姓睡得很沉。:()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